第40章 庞德公

    初平元年正月,荆州,襄阳。

    汉水之畔的这座古城,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肃穆。

    城墙高大,城门厚重,城头刘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自刘表单骑入荆州,平定宗贼,安抚士族以来,这里已渐渐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安宁之地。

    李衍一行从益州乘船顺江而下,在江陵登岸,再转陆路北上,历时半月,终于抵达襄阳。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田野虽有荒芜,但仍有农人耕作,路上虽有关卡,但商旅尚可通行,城邑虽戒备森严,但市集还在开张。

    “刘景升治荆州,确有过人之处。”秦宓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景象感叹:“中原大乱,这里竟还有几分太平气象。”

    李衍点头,历史上对刘表的评价是守成之才,无进取之心,但在乱世中,能守住一方安宁已是不易。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安宁还能维持多久,按照历史,孙坚明年就会来攻,虽兵败身死,但荆州的平静也将被打破。

    “先生,前面就是襄阳南门了。”赵云勒马禀报。

    城门前排着长队,守军盘查严格,轮到李衍一行时,守门校尉仔细查验文书——李衍用的是太医令的官牒,还有益州牧刘璋开具的荐书。

    “李太医?”校尉脸色缓和了些:“州牧大人已有吩咐,若太医到来,请先至驿馆安顿,明日再行接见。”

    这是应有之义,刘表作为荆州牧,封疆大吏,自然不可能立刻接见一个从益州来的太医令,哪怕有刘璋的荐书。

    众人被引至城内驿馆,襄阳城比绵竹大得多,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虽不及洛阳繁华,但在乱世中已属难得,驿馆也气派,是座三进院落。

    安顿下来后,秦宓道:“李先生,我去拜访几位故友,打听打听荆州近况。”

    “秦先生小心。”李衍嘱咐。

    秦宓是广汉名士,在荆州也有交游,这正是带他来的原因。

    秦宓离开后,李衍在房中摊开地图。

    这是他根据记忆绘制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天下各州郡的形势,洛阳被董卓控制,关东诸侯正在酝酿讨董,益州刘璋新立,内部未稳,荆州刘表坐镇,看似平静,扬州、徐州、冀州等地,也是暗流涌动。

    “先生在看什么?”赵云端着茶水进来。

    “在看天下大势。”李衍指着地图:“子龙,你说如果我们想在这里开医馆、办学堂,该选在何处?”

    赵云仔细看地图,指了指襄阳以北:“此处如何?离城不远,又临汉水,交通便利,且不是繁华地段,地价应该不贵。”

    李衍点头,赵云虽是将才,但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

    “不过。”赵云犹豫道:“我们在荆州人生地不熟,开医馆办学堂需要官府许可,更需要本地士族支持。刘州牧会同意吗?”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李衍道:“刘景升重视文教,招揽名士,这是他治荆州的策略,我们以传播医术、农技为名,应该能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如何让本地士族不把我们视为威胁。”

    正说着,秦宓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先生,怎么了?”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秦宓坐下,喝了口茶:“我拜访了襄阳名士蒯良,他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透着疏离。从他的暗示来看,荆州士族分成了几派,以蔡瑁、蒯越为首的本土派把持实权,以刘表带来的颍川士人为核心的外来派受到排挤,还有以黄祖、张允为首的军方势力,态度暧昧。”

    “那我们算哪一派?”赵云问。

    “哪派都不算,所以最危险。”秦宓苦笑:“蔡、蒯两家掌控着荆州的钱粮、人事,刘表虽为州牧,也要让他们三分。我们突然到来,要开医馆办学堂,在他们看来,可能是在争夺民心,扩张势力。”

    李衍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在益州有董扶、张松等人引荐,在荆州却无根基。

    “不过。”秦宓话锋一转:“也不是全无机会,蒯良提到一个人——庞德公,襄阳隐士,德高望重,连刘表都数次相请而不出,若能得他一句话,或许能打开局面。”

    庞德公!李衍心中一动。这可是三国时期著名的隐士,与司马徽齐名,诸葛亮、庞统等人都曾受他指点,若能得他认可,确实能在荆州站稳脚跟。

    “如何能见到庞德公?”

    “他隐居在襄阳城南的鹿门山,平日不见客。”秦宓道:“但蒯良说,每月十五,庞德公会下山到城南的鹿门书院讲学,任何人都可去听,明天就是十五。”

    “好,明天我们去听讲。”李衍决定。

    次日清晨,三人出城南门,往鹿门山方向而去。

    鹿门山不高,但林木葱郁,清幽雅静,山脚有座书院,青瓦白墙,简朴而不失雅致。

    书院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有儒生,有士子,有普通百姓,甚至有几个孩童,众人或坐或立,秩序井然。

    辰时三刻,一位老者从书院走出,他约六十多岁,布衣葛巾,面容清瘦,眼神平和,正是庞德公。

    “今日讲孟子·梁惠王上。”庞德公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清晰入耳:“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他从义利之辨讲起,深入浅出,既引经据典,又联系时政。

    讲到诸侯争利、百姓困苦时,言语中带着沉痛。

    李衍仔细聆听,发现庞德公虽为隐士,但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且见解深刻。

    讲到后来,庞德公话锋一转:“然则,当此乱世,空谈仁义可行否?老朽以为,可行,但需有法,何法?富民、教民、养民,民富则安,民智则明,民健则强。”

    这话与李衍的理念不谋而合,他心中暗喜,看来找对人了。

    讲学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众人散去,李衍上前行礼:“晚辈李玄,拜见庞公。”

    庞德公打量李衍:“太医令李玄?老朽有所耳闻,你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又助刘璋安定益州,可谓能臣。”

    “庞公过奖,晚辈此来荆州,欲行富民、教民之事,开设医馆、学堂,传播医术农技,然人地生疏,恐遭猜忌,特来向庞公请教。”

    庞德公看了他片刻,缓缓道:“随我来。”

    三人随庞德公进入书院。

    书院内陈设简单,唯有书卷满架。

    庞德公让童子奉茶,而后道:“李太医之心,老朽知晓,然荆州非益州,此地士族盘根错节,蔡、蒯两家把持权柄,就连刘景升也要让他们三分,你要做事,需过他们这一关。”

    “请庞公指点。”

    “蔡瑁贪权,蒯越重利。”庞德公道:“若你能让他们看到好处,或许能成,但切记,不可让他们觉得你在培植势力,否则必遭打压。”

    “如何让他们看到好处?”

    “蔡瑁之姊嫁与刘表为妻,蔡家掌控荆州水军,你可从军中医疗入手,改良军中医官制度,减少士卒伤亡,这对蔡瑁来说是功绩,他不会拒绝。”庞德公分析:“蒯越主管钱粮,你可推广新式农具、耕作之法,提高收成,增加赋税,他自然乐意。”

    李衍恍然。这是投其所好,各取所需。

    “但此事需刘州牧首肯。”秦宓道。

    庞德公点头:“刘景升那里,老朽可写一封信,但他能否应允,还要看蔡、蒯的态度,明日刘景升会在州牧府宴请宾客,老朽可推荐你列席,届时如何说动他们,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庞公!”李衍深施一礼。

    庞德公摆摆手:“不必谢我,老朽年事已高,无力济世,只能做些引荐之事,只望你真能如所言,为荆州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朽有一言相告,荆州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北有董卓,东有袁术,南有孙坚,皆虎视眈眈,你在此行事,需有分寸,莫要卷入过深。”

    “晚辈谨记。”

    离开鹿门书院,三人心情轻松不少,有庞德公引荐,事情就好办多了。

    回到驿馆,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华贵马车,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等候,见李衍回来,一个管事上前行礼:“可是李太医?我家主人有请。”

    “贵主人是?”

    “我家主人姓蔡,讳瑁。”

    蔡瑁?李衍与秦宓对视一眼,他们还没去找,对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请带路。”

    马车驶向城东。蔡府占地广阔,庭院深深,彰显着主人权势。

    李衍被引入花厅,只见一人居中而坐,约四十岁,面白微须,锦衣玉带,正是蔡瑁。

    “李太医,久仰。”蔡瑁起身相迎,态度客气:“太医在汉中之事,蔡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蔡将军客气。”李衍拱手。

    蔡瑁官拜镇南将军军师,掌荆州水军,是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

    分宾主落座,奉茶寒暄后,蔡瑁切入正题:“听闻太医欲在荆州开设医馆、学堂,传播医术农技,此乃大善之举,蔡某不才,愿助一臂之力。”

    这么痛快?李衍心中警惕,面上笑道:“蔡将军厚意,在下感激,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蔡瑁道:“只是太医初来乍到,恐不知荆州情势,此地士族林立,规矩繁多,若无本地人引荐,寸步难行,蔡某在荆州还有些薄面,可为太医斡旋。”

    “条件呢?”李衍直接问。

    蔡瑁笑了:“太医爽快,既如此,蔡某也不绕弯子,第一,医馆、学堂需挂名在蔡氏名下,所得收益,三七分成,蔡氏取三,第二,太医若改良军中医疗,需优先供应荆州水军,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太医需为蔡氏培养一批医官,只听蔡氏调遣。”

    这条件可谓苛刻,不仅要分利,还要控制人才,更要把李衍绑在蔡氏的战车上。

    李衍沉默片刻,缓缓道:“蔡将军,在下开医馆办学堂,不为谋利,只为济世,三七分成可以,但需明确,蔡氏取三成,需用于赈济贫苦、资助学子,军中医疗之事,在下可尽力,但需一视同仁,不能只供水军,至于培养医官……医者父母心,在下教授医术,不问出身,只看品行,若蔡氏有合适人选,在下可择优而教,但他们学成之后为谁效力,在下无权过问。”

    这是软中带硬的拒绝。蔡瑁脸色微沉:“太医这是不给蔡某面子了?”

    “非也。”李衍不卑不亢:“在下是为长远计,若医馆、学堂沦为私器,必失民心,难以持久,蔡将军若能以公心待之,所得声望,远胜些许钱财。”

    蔡瑁盯着李衍,良久,忽然大笑:“好!太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有风骨!既如此,蔡某也不强求。分成之事就按太医说的办,军中医疗也一视同仁,至于医官……那就择优而教吧。”

    这么容易就妥协了?李衍有些意外。

    蔡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太医可知,我蔡氏虽是荆州大族,但根基尚浅,先祖原为襄阳寒门,靠军功起家,至今不过三代,那些百年世家,表面客气,实则瞧不起我们,蔡某掌水军,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转过身:“太医名声清正,医术高超,又得庞德公赏识,若能与太医合作,对我蔡氏声望大有裨益,钱财、人手,都是小事,蔡某要的,是蔡氏在荆州士林中,真正站稳脚跟。”

    原来如此,蔡瑁看中的是李衍带来的名声和士林认可,这倒是个可以合作的点。

    “既如此,在下愿与将军合作。”李衍道:“但在下也有个条件,医馆、学堂之事,需独立运营,蔡氏可派账房监督收支,但不可干涉具体事务。”

    “可以。”蔡瑁爽快答应:“明日州牧府宴会,蔡某会为太医美言,不过,蒯越那边,还需太医自己去谈,此人精明,不好应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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