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春耕改制

    三月初一,惊蛰。

    一场迟来的春雨终于降临北方。雨水细密如丝,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日。河南、山东龟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水分,田埂上冒出了久违的绿意——那是顽强存活的冬小麦,以及刚刚萌发的春草。

    开封城外,海文渊站在新修的引水渠旁,看着渠中浑浊的水流滚滚向前。这是他到任河南后主持修建的第一条主干渠,从黄河引水,可灌溉沿途十万亩农田。

    “大人,雨虽下,但去冬今春干旱太久,地下水位已深。”水利匠师指着测量杆,“这雨最多润表土三尺,深根作物仍难存活。”

    海文渊点头:“所以引水渠必须加紧修通。各段进度如何?”

    “开封段已完成,归德段还需十日,彰德段最慢,至少二十日。”匠师展开工程图,“若全渠贯通,加上支渠、毛渠,可保六十万亩耕地春灌。”

    “太慢。”海文渊皱眉,“传令各段:加派人手,日夜赶工。凡提前完工者,赏银加倍。”

    “可人手……”

    “从灾民中招募。”海文渊早有打算,“以工代赈,管饭发钱。告诉他们,渠修好了,他们的田就有水了,秋天才会有收成。”

    命令下达,各段工地顿时热火朝天。灾民们听说修渠能救自己的田,干劲十足。更有些老农自发组织,指导年轻人如何夯实渠底、防止渗漏——这些世代与土地打交道的农夫,虽不识字,却有着最实用的经验。

    三月初五,开封府第一批“地下水库”完工。这是按照徐光启图纸建造的储水设施,深三丈,径五丈,内壁以青砖砌筑,外敷黏土防渗。五座水库分布在开封城郊,可储水五千石。

    海文渊亲临验收。当工匠打开进水闸,浑浊的黄河水顺着管道注入地下空间时,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叹。

    “这法子好!”一个老农激动道,“雨季存水,旱季取用,再也不怕老天爷不下雨了!”

    “是啊,听说这是皇上亲自想出来的法子。”另一人道,“皇上圣明啊!”

    海文渊听着百姓议论,心中感慨。皇上虽年幼,但见识深远,这些新奇有效的办法,竟都是他提出来的。

    验收完水库,海文渊来到开封府衙。这里已改成“河南新政推行司”,墙上挂着大幅的河南田亩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田产数据。

    “大人,”书吏呈上最新统计,“截至二月底,河南清丈田亩已完成五府,新增纳税田三百万亩。其中一半为豪强隐匿之田,另一半为无主荒地。”

    “无主荒地如何处理?”

    “按皇上旨意,可分给无地流民。”书吏道,“但需立契:耕种三年,照章纳税,三年后田归己有。”

    这是朱由检借鉴现代土地政策的创举。海文渊点头:“立即执行。先从开封府开始,凡登记在册的无地流民,每户可分田十亩。但须签保证书:不得抛荒,不得转卖,须精耕细作。”

    “是!”

    政策一出,流民沸腾。那些从陕西、山西逃荒而来的百姓,原以为此生再无立锥之地,如今竟能分到田产,无不感激涕零。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三月初八,彰德府(今安阳)发生冲突——当地豪强王百万纠集家丁,阻止官府丈量其田产,打伤书吏三人。

    海文渊闻讯,连夜赶赴彰德。他没有立即抓人,而是先查王家底细。

    一查之下,触目惊心:王家在彰德有田八千亩,但纳税册上只有五百亩。其余七千五百亩,或挂在佃户名下,或伪称荒地,或贿赂官员不予登记。更严重的是,王家还私设公堂,擅用私刑,打死打伤佃农数十人。

    “证据确凿,为何不早办?”海文渊问彰德知府。

    知府苦笑:“王百万之女嫁与山东某参将为妾,下官……下官不敢啊。”

    “不敢?”海文渊冷笑,“本官敢。来人,查封王家,缉拿王百万全家!”

    标兵出动,半日间查封王家所有田产、商铺、宅院。搜出的账册、地契堆满三间屋子。王百万被擒时还在叫嚣:“我女婿是参将!你们敢动我……”

    “参将?”海文渊将一份密报扔在他面前,“你那位参将女婿,上月已被革职查办,罪名是克扣军饷、倒卖军粮。现押在济南大牢,等着秋后问斩呢。”

    王百万瘫软在地。

    此案震动河南。海文渊借此机会,在彰德公审王百万,将其罪行公之于众。最后判决:王百万斩立决,家产充公,田产分给佃农和无地流民。

    公审后,海文渊对围观的豪强士绅道:“朝廷推行新政,是为公平,是为救民。凡守法纳税者,朝廷保护;凡违法抗法者,王百万就是前车之鉴!”

    豪强们噤若寒蝉。自此,河南清丈田亩、推行新政的阻力大减。

    三月十五,辽东。

    熊廷弼站在新组建的车营前,看着百辆战车排成严整阵型。这些战车比传统偏箱车更大,每辆车配小炮一门,火铳五支,可载士卒十人。行军时载货,作战时结阵,正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经略大人,”周遇吉一身戎装,“车营已训练一月,请大人校阅!”

    “开始!”

    号角响起,车营开始演练。首先是行军:百辆战车排成两列,沿着官道疾驰,日行六十里,远超普通步兵。接着是结阵:遇“敌袭”信号,战车迅速围成圆阵,车与车之间以铁链相连,形成移动堡垒。最后是攻防:火炮齐射,火铳轮发,模拟击退骑兵冲击。

    演练结束,熊廷弼满意点头:“不错。但实战如何,还需检验。”

    正说着,探马来报:建州一支千人骑兵队出现在锦州以北五十里,疑似要袭扰屯堡。

    “来得正好。”熊廷弼眼中精光一闪,“周遇吉,命你率车营一部,配合满桂骑兵,截击这支建州兵。记住,以实战检验战法,不必求全歼,重在练兵。”

    “末将领命!”

    周遇吉率车营三百人、骑兵五百,连夜出发。三日后,在锦州以北三十里的丘陵地带,与建州骑兵遭遇。

    这是车营第一次实战。周遇吉按训练结阵,战车围成半圆,倚靠山坡。建州骑兵见明军阵型古怪,不敢贸然冲锋,只在外围游走射箭。

    僵持半日,建州兵终于按捺不住,分三路冲击车阵。然而战车坚固,火炮、火铳齐发,建州骑兵损失数十人,未能破阵。此时满桂骑兵从侧翼杀出,建州兵腹背受敌,仓皇撤退。

    此战斩首八十七级,俘获战马五十余匹,明军仅伤亡二十余人。更重要的是,车营战法经受了实战检验。

    捷报传回宁远,熊廷弼大喜,立即上书朝廷,请推广车营战法。

    三月二十,京城。

    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捷报:一是河南新政顺利推进,清丈田亩、分田于民成效显著;二是辽东车营初战告捷,新战法克制建州骑兵。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但喜悦很快被新的问题冲淡。徐光启求见,神色凝重。

    “皇上,科学院收到江西急报:新推广的稻种遭遇虫灾。一种从未见过的害虫,专食稻心,防治困难。宋应昇已试过多种方法,效果不佳。”

    朱由检心中一紧:“虫灾范围多大?”

    “目前仅限江西三县,但此虫繁殖极快,若蔓延,可能危及江南粮仓。”

    “立刻派人去江西,协助宋应昇。”朱由检道,“命当地官府组织人力捕杀,可设赏格,捕虫一斗,赏银一钱。”

    “已如此做,但虫太多,捕不胜捕。”徐光启呈上一只琉璃瓶,里面装着几只青色小虫,“臣已让汤若望用显微镜观察此虫,发现其腹部有细孔,似是呼吸之用。邓玉函猜测,或许可用烟熏之法。”

    “烟熏……”朱由检想起现代的农药,“试试看。另外,可试制石灰水、草木灰水喷洒,或有效果。记住,要快,不能让它蔓延。”

    “臣遵旨。”

    徐光启退下后,朱由检来到坤宁宫。张皇后正在看宗室女眷们缝制的冬衣——这些是为辽东将士准备的。

    “由检来了。”张皇后放下针线,“看你神色,又有难题?”

    “江西虫灾,可能危及秋粮。”朱由检坐下,“春旱刚缓,虫灾又起,真是多事之秋。”

    “天灾难免,但事在人为。”张皇后温声道,“你这半年多做的事,已远超常人。不必过于焦虑,保重身体要紧。”

    “朕知道。”朱由检点头,“皇嫂,宗室女眷们缝制冬衣,辛苦了。朕想给些赏赐。”

    “不必。”张皇后笑道,“她们自愿的。周王妃说,她的儿子在军官学院学习,将来要上战场。为将士缝衣,就是为儿子祈福。”

    朱由检心中感动。宗室改革虽触动利益,但明事理者还是多数。

    三月二十五,海上消息传来。

    郑芝龙的水师在台湾海峡截获荷兰商船队,俘获商船五艘,货物价值五十万两。荷兰东印度公司再次遣使谈判,愿意完全退出台湾,但要求在广州、泉州设立商馆。

    朱由检召集徐光启、李长庚商议。

    “荷兰人这是以退为进。”徐光启道,“退出台湾是真,但要求设商馆是假。其目的是获得合法贸易地位,继续垄断南洋贸易。”

    “臣以为可准。”李长庚从经济角度分析,“荷兰人擅长航海贸易,若准其通商,可增加关税收入。且可制衡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避免一家独大。”

    朱由检沉思。历史上,明朝后期海禁松弛,澳门、广州、泉州确有多国商馆。但如何控制,是个难题。

    “准其设商馆,但须遵守三条。”他最终决定,“第一,商馆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不得携带武器。第二,贸易须经市舶司,纳关税,不得走私。第三,不得传教,不得干涉大明内政。”

    顿了顿,他补充:“另,命郑芝龙组建‘大明远洋贸易公司’,朝廷占股五成,郑芝龙占三成,民间商贾占两成。公司可经营对日、对琉球、对南洋贸易,与荷兰人竞争。”

    这是将国家资本与私人资本结合,打造官方背景的海商集团。李长庚佩服道:“皇上圣明!如此,既能控制海贸,又能增加收入,还能培养水师。”

    “但关键是人才。”朱由检道,“传旨:在厦门、广州设‘海事学堂’,招募沿海子弟,教授航海、造船、贸易知识。学成者,可入远洋贸易公司或水师。”

    “臣遵旨!”

    三月末,春雨绵绵。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窗前,看着雨丝飘落。这场雨缓解了旱情,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黄河水位上涨,堤防压力增大;江南则雨水过多,恐有涝灾。

    治国如走钢丝,平衡难求。

    但他已不再焦虑。这半年多的经历让他明白:困难永远会有,但只要方法得当,用人得当,总能找到出路。

    关键是要走在正确的路上。

    而他确信,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新政让百姓得益,强兵让国家安定,科技让未来可期。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阻力依然巨大,但他有信心。

    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正在觉醒的大明。

    雨渐渐停了,天边现出彩虹。

    朱由检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转身回到案前。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他批阅。

    崇祯二年的春天,在挑战与希望中,缓缓展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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