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条断腿,压塌了半座京城的脊梁

    京城的“太白楼”,是前朝留下的老字号。

    这里的招牌菜是“醉鸭”,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虽然现在改朝换代了,但那些手里有点余钱的旧酸儒、没跑掉的富商,还是喜欢往这儿钻。他们在这儿躲避外面的新风气,好像只要躲进这楼里,大乾就还没亡。

    正午时分,楼里人声鼎沸。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砸碎了这满楼的喧嚣。

    接着,是一个破瓷碗被扔下楼梯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臭要饭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把你那条烂腿给爷挪开!”

    说话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他满脸横肉,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正以此为乐地看着脚下的一个人。

    那人是个大概四十来岁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号衣——那是北凉军的老军装。但这军装已经也没了袖子,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烧伤疤痕。

    更显眼的是他的左腿。

    那不是肉长的腿,而是一截粗糙的柳木棍。

    此刻,这截木腿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汉子整个人趴在楼梯口,手里原本端着的一碗给老娘买的鸡汤面,现在全扣在了地上,汤汁溅了他一脸。

    “爷……那是给俺娘的救命饭……”

    汉子的声音很哑,像喉咙里含着碳。他想把木腿抽回来,但那是死木头,卡在楼梯缝里,加上那胖子的一只大脚死死踩着,根本动弹不得。

    “救命饭?嘿!”

    胖子弯下腰,要把那胖脸凑到汉子面前,那股子酒臭味直冲人脑门。

    “你也配吃面?你看看你这穷酸样,一股子死人味!知道爷这双鞋多少钱吗?苏杭的云锦面!被你这烂木头蹭掉了一根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的食客们都在看。

    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掩嘴偷笑,有的面露不忍却不敢出声。

    因为这胖子叫金满堂。他是京城最大的私盐贩子,据说跟前朝的几个王爷都有勾连,现在虽然夹起尾巴做人,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个爷。

    汉子没说话。

    他看着那一地混着泥土的面条,那是他用这个月刚发的抚恤金买的。

    他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想杀人。

    但他忍住了。

    因为江参军说过,进了京城,咱们代表的是北凉的脸,不能随便给王爷惹事。

    “怎么?不服气?还敢瞪爷?”

    金满堂被这汉子眼里的凶光激怒了。

    “你个死丘八!断了条腿还不老实在家挺尸,跑出来恶心人!来人!把他这根烂木头给爷卸了!拿去烧火!”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按住汉子,竟然真的开始动手拆那根绑在断肢上的木腿。

    “不……不要!”

    汉子终于慌了。这木腿是公输先生亲手给他做的,没了它,他就真的只能爬了。

    “崩!”

    绑带被粗暴地割断。

    木腿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咣当”一声。

    汉子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狼狈地滚下了楼梯,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哈哈哈!瞧瞧!这就是那个把大晋打跑的北凉军?这就一条没腿的狗嘛!”

    金满堂站在楼梯上,指着下面放声大笑。满楼的看客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一刻。

    这笑声,比刀绞还要疼。

    汉子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他不是疼,他是觉得憋屈。

    他在黑风谷顶过火炮,在烂泥地里爬过三天三夜,他的腿是在炸白莲教水师的时候被炸断的。

    他没哭过。

    可今天,在这大凉的京城,在自己人用命换来的这片太平里。

    他哭了。

    “哭?哭也没用!”

    金满堂不想放过他。他从桌上抓起一壶滚烫的热茶,就要往汉子身上泼。

    “给爷洗洗这身穷酸气!”

    就在那壶滚水即将泼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破空声,从大门口呼啸而来。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那把在金满堂手里的紫砂茶壶,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并没有泼下去,而是反着溅了金满堂一脸。

    与此同时。

    一支漆黑的、带著倒刺的短柄陌刀,如同神罚一般,贴着金满堂的耳根,深深地扎进了他身后的红木柱子里。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太白楼,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那里,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如同一座铁塔。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背心,肩膀上还扛着一袋刚卸下来的大米。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浑身的肌肉却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是铁头。

    大凉的御前大统领。

    但他现在不是统领,他是这些老兵的“大哥”。

    “谁……”

    铁头把米袋子轻轻放下,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放一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烧整个京城的怒火。

    “谁他娘的……”

    铁头一步跨进了门槛,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成了碎块。

    “拆了我兄弟的腿?!”

    这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蔌蔌落下。

    金满堂捂着被烫红的脸,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但他看铁头穿得跟个苦力似的,又仗着人多,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是谁?敢管爷的闲事?这丘八挡了爷的路……”

    “挡路?”

    铁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个恶鬼。

    他没有废话。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楼梯口。

    几个家丁想要拦,铁头胳膊一挥,“砰砰”两声,那两个一百多斤的壮汉就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砸烂了两张桌子。

    铁头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哭泣的老兵面前。

    他蹲下身,捡起那根沾了灰的木腿,细心地用自己的衣角擦干净。

    “老张。”

    铁头把木腿重新给老兵绑好,动作轻柔而熟练。

    “别哭。咱们北凉人,流血不流泪。”

    “这腿是你为国捐的,是光荣。”

    “今天,哥给你讨个公道。”

    铁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每走一步,那股杀气就重一分。

    金满堂吓得步步后退:“你……你别乱来!我有钱!我认识严阁老!我……”

    “钱?”

    铁头走到了那把插在柱子上的陌刀前,把刀拔了出来。

    “你的钱,能买来这条腿吗?”

    “你的钱,能买来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吗?”

    “严阁老?”

    铁头一把揪住金满堂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直接按在了栏杆外。

    只要一松手,这摔下去就是个死。

    “你问问严嵩,他敢不敢动我的兄弟?!”

    铁头把刀面拍在金满堂那肥腻的脸上。

    “听好了。”

    铁头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茶楼,也传到了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耳朵里。

    “这江山,是这帮瘸子、瞎子打下来的!”

    “你们能坐在这儿喝酒,吃肉,玩女人,是因为他们在边关吃土,喝风,挡刀子!”

    “你们看不起丘八?”

    “好啊。”

    铁头猛地把金满堂拉回来,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金满堂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铁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金满堂。

    “既然你看不起瘸子。”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当个瘸子是什么滋味!”

    “还有!”

    铁头举起手中的陌刀,环视四周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食客。

    “以后在这京城。”

    “凡遇我北凉伤残老兵。”

    “文官下轿,武将下马,百姓让路。”

    “这不是规矩。”

    铁头把刀往地上一插,入石三分。

    “这是命令。”

    “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一刻,那种属于军人的、被压抑已久的尊严,就像这把插在地上的刀一样,直直地挺了起来,刺破了这京城里最后一点陈腐的傲慢。

    门外。

    江鼎和李牧之其实早就到了。

    他们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李牧之的手按在刀柄上,原本想冲进去的,但此刻,他的手松开了。

    “打得好。”

    李牧之眼眶微红。

    “这才是我的兵。”

    江鼎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

    “看来咱们还得立个法。”

    “什么法?”

    “《军人抚恤与保障》。”

    江鼎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

    “在大凉,当兵不是贱业。”

    “那是这世上……最值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换一一个‘爷’字来当的职业。”

    风吹过。

    太白楼里,那个老兵擦干了眼泪,扶着那根木腿,第一次在这繁华的京城里,挺直了腰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不错,请把《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