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黑松林。
这里平日里是皇家猎场,如今却成了飞鸟绝迹的禁地。
没有喧嚣的号子声,也没有军官的喝骂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如同打雷般的“咚、咚”声,每隔一息,便震颤一次大地。
江鼎跟着李牧之走进林子深处。
越往里走,那股子肃杀之气就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到了。”
李牧之停下脚步,伸手拨开了面前的一丛灌木。
一块巨大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个黑色的“铁塔”。
那是人。
但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了。
他们全身都被包裹在厚重的双层冷锻甲里,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甲片极厚,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每一片都像是鱼鳞一样紧密咬合。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里的兵器。
不是长枪,不是盾牌。
而是一柄长达一丈、刀刃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陌刀。
这种刀,重五十斤,两面开刃,锋利无匹。那是大唐曾经横扫西域的“断马剑”,如今被李牧之从故纸堆里挖了出来,重新赋予了灵魂。
“三千人。”
李牧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近乎偏执的狂热。
“每个人身高都在六尺以上,能披八十斤重甲,日行三十里。”
“为了养他们,我把大半个京城的牛肉都买空了。”
江鼎看着这群巨人。
他们不说话,不动弹,就像是这黑松林里长出来的黑色岩石。
“这就是你用来对付必勒格的底牌?”江鼎问。
“对。”
李牧之走上前,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那柄沉重的陌刀。
“草原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快,靠的是骑射。”
“咱们的火枪虽然好,但毕竟射速慢,一旦被骑兵冲到近前,那就是屠杀。”
李牧之猛地挥刀。
“呼——!”
沉重的陌刀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叫。
“但只要有这支部队在。”
李牧之把刀柄往地上一顿,入土三分。
“他们就是墙。”
“一堵会移动的、专斩马腿的铁墙。”
“演练开始!”
随着李牧之一声低喝。
那三千名铁塔般的汉子,同时动了。
“喝!”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吼。
三千柄陌刀同时举起,如同一片金属的丛林突然生长出来。
“进!”
“咚!”
三千只铁靴同时踏地。大地剧烈震颤。
他们没有跑,而是一步一步,像是一堵推土机一样向前碾压。
“斩!”
“唰——!”
三千道寒光同时落下。
那不是乱砍,而是整齐划一的“墙式劈砍”。动作简单、粗暴、不留后路。
面前的一排用来模拟战马的粗大木桩,在这片刀光下,像是豆腐一样,瞬间被劈成了两截。切口平滑,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江鼎看着这恐怖的破坏力,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冷兵器时代的“重型坦克”,在特定地形下,确实比现在的火枪更有威慑力。
“但是……”
江鼎走到一个士兵面前,伸手敲了敲那厚重的胸甲。
“老李,这甲太重了。”
“这是在赌命。”
江鼎看着那士兵护目镜后满是血丝的眼睛。
“如果必勒格不冲锋呢?如果在远处用箭吊射,或者用火攻呢?这帮兄弟穿成这样,跑都跑不掉。”
“我知道。”
李牧之把陌刀还给那个士兵,帮他正了正头盔。
“所以,他们是死士。”
李牧之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支部队,名叫‘镇北营’。”
“他们每个人在入营的那一天,就已经把遗书写好了。”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战场的最中央,把自己变成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儿。要么把敌人的骑兵绞碎,要么……自己碎在这里。”
那名士兵看着李牧之,突然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透着一股子憨直:
“王爷……陛下。”
“俺们不怕死。”
“俺爹是被蛮子的马踩死的。俺就是想让那些骑马的知道,咱们步兵的骨头,也能把马腿给崩断了。”
江鼎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被铁甲包裹严实的汉子。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战术,这是仇恨。
是中原农耕民族,被北方游牧民族欺压了数百年后,积攒在骨子里的、想要正面硬刚一次的血性。
“好。”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那个士兵的甲缝里。
“这是给你的安家费。拿着。”
士兵想要拒绝。
“拿着!”江鼎按住他的手,“这不是赏赐,这是敬意。”
江鼎回过头,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刀林。
“老李,这支部队,得藏好。”
“这是杀手锏,也是咱们大凉最后的尊严。”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来。”
李牧之点了点头。
“放心。”
“只有当那头狼真的把牙齿露出来的时候……”
李牧之的眼神变得如同这陌刀一般锋利。
“这堵墙,才会倒下来。”
“把他们,砸成肉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