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茹雪没说话,只是抬眼看苏闯。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光,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苏闯咧嘴,又恢复那副混不吝的德行,手往她腰上一搭:
“怎么,怕我太狠?”
“不是。”
林茹雪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是觉得……张辽未必下得去手。”
“下不去手?”
苏闯挑眉,“那就逼他下手。”
他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喷在她脸颊上,温温热热。
“叶清月那种女人,留着早晚是祸害。”
“张辽要真想跟咱们,总得交个投名状吧?”
林茹雪没躲,任由他贴着,只是耳根子渐渐泛起红晕。
“闯哥哥。”
她轻声说,“你心里其实早就想杀她了,对不对?”
苏闯笑容淡了些。
他没否认,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茹雪的脸颊。
“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他声音很低。
“那天她还在给我做桂花糕,说等我爹回来,一家人一起吃。”
“晚上她就没了。七窍流血,指甲全是黑的。”
林茹雪心头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
“太医说是急症,可我娘身体一向很好。”
苏闯咧嘴,那笑又冷又苦。
“后来我偷偷验过她喝剩的药渣……里头有断肠草。”
“断肠草……”林茹雪脸色白了白。
那是宫里禁药,无色无味,混在汤药里根本尝不出来。
但发作起来,肝肠寸断,死状极惨。
“叶家送来的丫鬟,第二天就投井了。”
苏闯继续说,“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一条贱命。”
他顿了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茹雪,你问我是不是早就想杀她?”
“我告诉你,从我知道真相那天起,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把那贱人千刀万剐。”
林茹雪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我陪你。”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一个誓言。
苏闯喉咙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烛光晃在她脸上,那抹红从耳根漫到脖颈,再往下,没入衣领里。
她睫毛颤着,像受惊的蝶,可眼神却坚定得很。
“茹雪,”苏闯声音有点哑,“你真不怕?”
“怕什么?”
林茹雪抬眼看他,“怕你?还是怕叶清月?”
“都怕。”
“我不怕。”
她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闯哥哥,我在宫里长大,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叶清月那种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苏闯一愣,随即乐了。
这丫头,平时温温柔柔,可真要狠起来,比他还疯。
“行。”
他咧嘴,“那等张辽来了,你帮我盯着他。要是他下不去手……”
“我帮他下。”
林茹雪接得干脆。
苏闯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低头,唇就要贴上去。
林茹雪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可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烛火在风里晃,影子在土墙上重叠。
就在这一瞬间。
“主公。”
门外传来贾诩平平板板的声音,不高,却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苏闯动作一僵。
林茹雪慌忙往后缩了缩,脸上绯红一片。
苏闯磨了磨牙,扭头朝门外吼:“文和!你他妈又挑这时候来?!”
门外沉默了三息。
然后贾诩的声音才又响起,还是一副死人腔:“主公恕罪,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苏闯没好气。
门开了。
贾诩一身灰布衫,悄无声息地溜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林茹雪已经退到炕边,背对着两人,假装低头整理衣袖。
耳朵尖还是红的。
“说!”苏闯一屁股坐回炕沿,翘起二郎腿,脸色难看。
贾诩躬身:
“主公,锦衣卫已按计划,将张辽接收物资的消息,泄露给了叶清月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苏闯眼睛一亮:“叶清月知道了?”
“应该知道了。”
贾诩点头。
“据玉门关内线回报,一个时辰前,叶清月突然召见岳鑫阳,两人在书房密谈半炷香。”
“之后岳鑫阳匆匆离开,带走了三百亲卫。”
“三百亲卫?”苏闯挑眉,“去抓张辽?”
“应是。”
贾诩顿了顿。
“张辽营中今晚加餐,全军欢庆,动静不小。”
“叶清月只要不瞎,肯定能发现。”
苏闯咧嘴笑了。
他搓搓手,眼里闪着冷光:“好戏开场了。”
“主公,”贾诩抬眼,“咱们要不要……添把火?”
“怎么添?”
“张辽营中,有咱们的人。”
贾诩声音压得低。
“可以透露,说叶清月早已知道他与主公有往来,此次派兵,就是要将他擒拿问斩,以儆效尤。”
苏闯乐了:“文和啊文和,你这心,真是黑透了。”
贾诩躬身:“为主公分忧,应当的。”
“那就去办。”苏闯摆手,“记住,戏要做足,但别让咱们的人暴露。”
“喏。”
贾诩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土屋里又只剩两人。
苏闯扭头,看向林茹雪。
那丫头还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茹雪,”苏闯凑过去,手又搭上她的腰。
“你看文和这老狐狸,是不是专门跟咱俩过不去?”
林茹雪转过身,白他一眼:“是你自己选的谋士,怪谁?”
“怪我怪我。”苏闯咧嘴,“那咱俩……继续?”
“继续什么?”林茹雪别过脸,“谁要跟你继续。”
可她没推开他搭在腰上的手。
苏闯喉咙动了动,正要低头——
“报——!”
外头又传来一声急吼。
苏闯动作一僵。
林茹雪“噗嗤”笑出声,这回真推了他一把:“去吧,苏大忙人。”
苏闯磨了磨牙,朝门外喊:“又怎么了?!”
一个飞虎军士兵推门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主公!玉门关方向传来急报!”
“叶清月亲自带兵,包围了张辽大营!双方正在对峙!”
苏闯眼睛一亮:“打起来了?”
“还没打,但剑拔弩张!”
士兵急道,“张辽拒不交出兵权,叶清月要强闯,双方已经亮兵器了!”
“好!”苏闯一拍大腿,“走,出去看看!”
他转身就要走,林茹雪拉住他:“闯哥哥,我也去。”
苏闯看她一眼,没反对,只是说了句:“跟紧我。”
两人快步走出土屋。
外头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刮,刮在脸上像刀子。
望北台土墙上,岳飞和赵云已经在了,正望着玉门关方向。
见苏闯过来,两人抱拳:“主公。”
“情况怎么样?”苏闯爬上土墙,眯着眼往远处看。
玉门关方向,火光冲天。
虽然隔得远,但隐约能听见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打起来了。”
岳飞沉声道,“张辽部约五百人,叶清月带了一千神威军,外加岳鑫阳三百亲卫。”
“兵力悬殊啊。”苏闯搓搓手,“张辽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
赵云接话,“张辽勇武,部下也多是百战老兵。”
“但叶清月有备而来,又是偷袭,恐怕……”
他顿了顿:“主公,咱们要不要接应?”
苏闯没说话。
他盯着远处的火光,脑子里飞快盘算。
救,肯定要救。
张辽这人,他要定了。
但怎么救,是个问题。
直接带兵杀过去,等于跟叶清月彻底撕破脸。
虽然早就撕破了,但表面功夫还得做。
毕竟武帝那边……还得留着台阶。
“鹏举。”
苏闯扭头。
“点三百陌刀卫,一百白马义从,跟我走。”
“子龙,你带剩下的兵马守家,以防叶清月调虎离山。”
“十三,”他看向李存孝,“你跟我去。”
李存孝正扛着刀打哈欠,闻言眼睛一亮:“主公,要打架?”
“打。”苏闯咧嘴,“但别真打,吓唬吓唬就行。”
李存孝挠挠头:“吓唬?那多没劲。”
“没劲也得忍着。”苏闯拍拍他肩膀,“以后有你打的时候。”
他又看向林茹雪:“茹雪,你留在这儿。”
林茹雪皱眉:“闯哥哥,我……”
“听话。”
苏闯打断她,“你身份特殊,不能露面。”
林茹雪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那你小心。”
“放心。”苏闯咧嘴,“老子命硬得很。”
他一挥手:“出发!”
四百人马,如一道黑色洪流,冲出望北台,直奔玉门关。
玉门关外,张辽大营。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
叶清月骑在白马上,银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手里亮银枪指着营门,脸色铁青。
她身后是一千神威军,弓上弦,刀出鞘。
岳鑫阳带着三百亲卫堵在营后,防止张辽逃跑。
营门内,张辽一身玄甲,手里拎着大刀,站在最前头。
他身后是五百老兵,个个眼神凶悍,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输。
“张辽!”
叶清月厉声喝道,“本将军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兵权?!”
张辽抬头看她,眼神冰冷:“叶将军,末将何罪之有?”
“何罪?”叶清月冷笑,“私通敌寇,收受匈奴贿赂,这还不够?”
“证据呢?”
“证据?”叶清月一挥手,身后亲卫扔出几个布袋。
布袋落地散开,里头是白花花的米,还有几块羊肉。
“这些粮食,这些肉,都是从你营中搜出来的!”
叶清月咬牙,“张辽,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辽看着那些粮食,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直抖。
“叶将军。”
他止住笑,眼神更冷,“这些粮食,是末将今晚让弟兄们加餐用的。”
“至于从哪儿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你心里没数吗?”
叶清月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张辽往前踏了一步,“叶将军,你真当弟兄们都是傻子?”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老兵。
“弟兄们!告诉叶将军,咱们多久没发足饷了?!”
“三个月!”底下齐声吼。
“粮食够吃吗?!”
“不够!”
“那今晚这些粮食,哪来的?!”
底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天上掉下来的!”众人哄笑。
张辽转身,看向叶清月:“叶将军,听见了?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
叶清月脸色铁青:“张辽,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张辽猛地打断她。
他盯着叶清月,一字一顿:“叶清月,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没人知道?”
叶清月手一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张辽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跟岳鑫阳在书房苟且的时候,想过隔墙有耳吗?”
“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时候,想过弟兄们饿肚子吗?”
“你私通匈奴,放他们过境的时候,想过北疆百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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