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一派掌门甘溪的静室内。叶九歌盘坐在蒲团上,一边往嘴里塞着桂花糕,一边陪着师父喝茶闲聊。
大弟子严九檀步履沉稳地走进来,拱手禀报:“师父,今日江湖日报有急讯,卢坞村突发罕见蝗灾,田禾遭噬,灾情蔓延迅速,若不及早控制,明年恐成饥荒。是否派弟子下山协助?”
《江湖日报》很多时候除了娱乐功能,也会发布一些“江湖救急”之类的消息,许多仙派为了在人们心中树立良好的形象,都会派弟子去解决一些民间问题,毕竟,学了功法就是要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这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思想
甘溪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嗯,正是让初有所成的弟子历练之时。九檀,此次便由你带领知字辈一众下山处理吧。”
“是,师父。”严九檀领命,随即请教,“历来治蝗,多以天敌禽鸟蟾蜍克制,或以火攻之法灭杀。只是如今仓促之间难以寻得大量禽鸟,民间常用的火攻又极易波及庄稼,反伤根本。弟子初次应对此等灾情,经验尚浅,不知师父可有良策?”
甘溪略一思索:“可动用火攻。派中兵器室内存有‘炼火绳’数条,此物以火蜥筋混合炎晶粉鞣制,真气催发即可生火,且火势温和持久,便于操控。你见机行事即可。”
“多谢师父指点。”严九檀心中一定。
一旁的叶九歌早已听得眼睛发亮,按捺不住,咽下糕点急忙道:“师父!知字辈的弟子都能下山了,我可连山门都未出过呢!整日待在山上,眼里不是云就是雾,再不就是您和师哥,闷都要闷出芽来了!”
甘溪瞥她一眼,微微一笑:“你也随行吧!”
“太好啦!谢谢师父!”叶九歌正欢呼雀跃,甘溪正色道:“但需谨记,下山是为历练修行,并非游玩。”
“师父放心,我一定乖乖办事,绝不贪玩误事!”叶九歌连忙端正姿态。
“下山之后,务必听你师哥的安排,莫要擅自行动。”甘溪又叮嘱道。
“知道啦师父!”
“还有,”甘溪语气转为严肃,看着叶九歌,“你资质尚可,却总是自由散漫,疏于勤练,此次门派小比又是末名。江湖险恶,仅凭你那天一九式第七式的修为,若遇危险如何是好。”
“师父,有我在,我定会竭力护师弟师妹们安全。”严九檀保证道。
“师父!”叶九歌不服,作势就要起来演练,“我这几日真的有进步,我练给您看!”
甘溪笑着摆手:“行了,知道你功夫有长进。”他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叮嘱,“山下不比山中,人心复杂,陌生人的话,莫要全信。”
“山下有这么可怕?”叶九歌不以为意。
“不是可怕,”严九檀接过话,“是你太过单纯,看谁都像好人。”
“单纯不好吗?”
甘溪轻叹一声:“单纯是好,却易被人利用。此番下山,炼的不只是功法,更是识人的眼力。人间百态,亦是修行。”
叶九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去吧,早做准备。”
“是,师父。徒儿告退。”两人齐声道。
望着两个徒弟退出的背影,甘溪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层叠的峰峦,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关切。
严九檀带领众弟子御剑赶往卢坞村。剑光划破长空,他边驾驭飞剑边向师弟妹们解释:“依照惯例,下山历练非紧急情况不得随意御剑,以免惊扰凡俗,亦是一种修行。此次灾情紧急,我们需尽快赶到。”
约莫半个时辰后,卢坞村已遥遥在望。还未落地,那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和空气中异样的腐朽气息,便让众人心中一沉。
卢坞村的景象比严九檀预想的更为凄惨。
尚未落地,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草木腐败与尘土干燥的窒闷气息。御剑掠过村子上空,只见下方原本应绿意盎然的田野,此刻被一层不断蠕动的、黄褐色的“毯子”覆盖——那是数以亿计的蝗虫,它们啃食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而可怖的潮响,即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田间地头,几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作物残骸在虫海中无力地摇曳,如同沉船露出的最后桅杆。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虫潮并非静止。它们像被无形之手驱赶,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遮天蔽日的涡流,时而扑向残存的绿意,时而冲天而起,将本就昏沉的天空遮蔽得如同日暮。
“落地后结阵,以剑气驱赶虫群,注意不要伤及田埂和可能躲藏的村民!”严九檀厉声下令,率先按下剑光。
一行人落在村口唯一还算干净的空地上。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裹着厚布匆匆闪过,也只露出惊恐戒备的一双眼,看到他们身上的天一派服饰,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取代。
严九檀拦住一位正要躲回家中的老农:“老伯,请问村里主事人在何处?我们是天一派弟子,前来相助。”
老农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尘土和疲惫,他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村子深处:“没……没啥主事的了。能跑的,都投亲戚去了。剩下的……唉,都在自家地里拼老命呢。你们……你们真是修仙的?”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这群年轻人,语气里满是怀疑,“这虫子,邪门得很,赶不走,杀不完,先前也有路过的侠客试过,没用……你们小心些罢。”说完,便摇摇头,蹒跚着走开了,留下一个被绝望压垮的背影。
众人穿行在死寂的村落里。蝗虫不时撞在护体真气上,发出噼啪轻响。路过村中唯一一家尚未完全歇业的茶棚时,叶九歌不禁多看了一眼。
因为周围漫天都是蝗虫,唯独这个茶棚的空间里,却如往常,此处茶摊独独有一对男女淡定喝茶,男子身着黑衣,却是精细的绸缎料子并次有暗纹,隐隐泛着光泽感,身姿挺拔如孤松,面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独自饮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侧面的女子同样不苟言笑,身着利落的深色劲装,眉目英气,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过叶九歌一行人,很是疏离,并不过多打眼天一派的人。此二人气质出众,自不是普通百姓,想来也是看到《江湖日报》的消息前来济世救人的。
叶九歌在天一派成日与师兄弟们嘻嘻哈哈的,这两人给人一种这世界似乎没有什么能令他们开心的感觉,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九歌,快点!”严九檀喊道。
叶九歌加快脚步跟上去。
众人赶到灾情最重的北面农田时,几位村民正徒劳地用树枝扑打、用破锣敲击,试图驱赶蝗虫,脸上写满了绝望。看到严九檀等人,一位中年农夫几乎是扑了过来,涕泪横流:“仙长!救救我们的庄稼吧!再这么下去,今年颗粒无收,全村人都得饿死啊!”
“老哥放心,我们尽力而为。”严九檀安抚道,随即迅速分配任务,“知一、知行,你们带五人,以‘清风咒’辅以剑风,将东南角虫群向空旷处驱赶!知合、知知,你们带三人,用‘凝水诀’化为雨雾,降低虫群飞窜速度,注意控制范围,莫要涝了庄稼!”
众弟子应声而动,各色法诀光芒亮起,剑风呼啸,水雾弥漫,一时间将那片区域的蝗虫打得七零八落。但蝗虫实在太多,这边刚清空一小片,别处的虫群立刻补上,效果有限。
“师兄,数量太多,分散攻击效果不大!”知一大声喊道,他已经汗流浃背。
严九檀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暗红色的绳索——正是临行前师父所赐的“炼火绳”。此绳以火蜥筋混合炎晶粉末鞣制而成,遇真气则燃,火力持久且可控。
“九歌,过来!”严九檀将绳索一端递给叶九歌,“你我各执一端,注入真气,以‘流光步法’沿田垄东西两侧奔跑,将绳索拉直,离地五尺,形成一道火墙!”
叶九歌精神一振,接过绳索,与严九檀同时运功。嗡的一声轻鸣,整条炼火绳顿时被橘红色的火焰包裹,散发出灼热却不暴烈的气息。两人身形展动,化作两道轻烟,牵着这条燃烧的火线,在农田上空划过。
火焰过处,蝗虫如雨点般簌簌坠落,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火墙有效地阻挡并消灭了大量虫群,村民们见状,发出阵阵欢呼。
然而,蝗虫基数太大,火墙移动的速度赶不上虫群补充的速度。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两人都已真气耗损大半,速度慢了下来,火墙出现缺口,虫群又开始渗透。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叶九歌喘着气,感觉手臂酸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农田另一头,靠近后山的方向,骤然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火光!那火光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瞬息间膨胀开来,化作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炽白色火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仿佛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
火球散发出的并非炼火绳那般温吞的热力,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灼烧感,连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发出嗡嗡震鸣。
更惊人的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整个农田上空乃至更远处的蝗虫,齐齐发出一阵躁动的嗡鸣,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黑压压地朝着那巨大火球涌去!
“嗤啦——嗤啦——噼啪!”
蝗虫撞入火球的瞬间便被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持续不断的爆鸣和更加浓烈的焦臭。火球的光芒因为无数虫体的湮灭而微微明暗闪烁,却始终稳定地燃烧着。
天一派众人和村民全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天空渐渐重新露出昏黄的光亮。
叶九歌顺着火光来源望去,只见火球下方,隐约站着两个人影——正是茶棚里那对冷漠的男女。黑衣男子保持着单手虚托的姿势,显然那恐怖的火球正是出自他手。
“这……这是什么法术?”知一瞠目结舌。
严九檀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像寻常火系道法……倒像是……将庞大的真气极度压缩后,再以特殊方式瞬间释放,产生极致高温……此人对真气的掌控力,骇人听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遮天蔽日的蝗虫竟被那一个火球消灭了七七八八,残余的零星虫群也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
火球缓缓缩小,最终熄灭。那黑衣男子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欲离开,并未多看天一派众人一眼。
“诶!那位……”叶九歌忍不住开口想叫住他道谢。
男子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他身边的女子倒是冷冷瞥了叶九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多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地猛地一震!刚刚被蝗虫和火焰肆虐过的农田地面,突然像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
“地龙翻身了?!”村民惊恐大叫。
“不对!是地底有东西!”严九檀厉喝,“所有人,退后!”
话音未落,以那巨大火球曾经悬浮的位置下方为中心,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大洞!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来,不仅将泥土砂石吸入,连站在附近的天一派弟子、那对神秘男女,以及几个躲闪不及的村民,都惊叫着被拉扯着向下坠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