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别在那傻站着,去把那个大红灯笼挂起来!稍微高点,别稍微一抬头就撞脑袋!”
“海珠,你去帮秀莲和面,咱们今晚包饺子,多包点,再包几个硬币进去,看谁明年财运好。”
陈建军答应一声,搬来梯子,手脚麻利地爬上去,把两个硕大的红灯笼挂在房檐下。
红彤彤的灯笼配着屋顶上洁白的积雪,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王凤英又来了,这次手里端着个大盆,里面是刚炸出来的麻花和油果子。
“嫂子!尝尝我刚出锅的手艺!”王凤英大嗓门一喊,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落。
陈桂兰笑着迎出去,捏起一个油果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嗯,火候正好,酥脆!你这手艺见长啊。”
“那必须的,也不看跟谁学的。”王凤英把盆放下。
陈桂兰拿盆盛出来,给王凤英装了自己做的血肠和油炸糕,糖山楂。
过年事多,王凤英也没多待,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陈家的灶房里正是火热。
灶台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杀猪菜。
酸菜切得细细的,配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扔进去两根大棒骨和切成片的血肠,那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把隔壁家的小孩都馋哭了。
程海珠第一次在北方过年,对啥都稀奇。
她学着林秀莲的样子包饺子,可那面皮在她手里就不听使唤。
一会儿馅多了挤出来,一会儿皮破了露个洞。
“哎呀,这饺子咋这么难伺候?”程海珠看着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面团,气得直挠头。
林秀莲在旁边笑得不行,手把手地教她,“你别使蛮力,得用巧劲儿。拇指和食指这么一捏,肚子就鼓起来了。”
陈建军挂完灯笼进来,看见海珠包的那几个“饺子”,乐得直拍大腿。
“海珠啊,你这包的是啥?这咋看着像被门挤了的耗子呢?”
程海珠脸一红,抓起一把面粉就往陈建军脸上抹,“哥!你笑话我!”
陈建军也不躲,任由妹妹在脸上抹了个大花脸,屋里瞬间笑成了一团。
陈桂兰在那边切酱牛肉,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一家子,脸上的笑纹就没平过。
这就是日子。
热气腾腾,有人气儿的日子。
晚上的年夜饭,那是相当丰盛。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血肠,那是重头戏。
一盘子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
还有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皮冻、凉拌拉皮……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陈桂兰拿出一瓶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林秀莲和海珠也没落下。
“来,咱们一家人走一个。”陈桂兰举起酒杯,红光满面,“祝咱们老陈家,往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一年更比一年强!”
“干杯!”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这一家人幸福的笑脸。
……
这年一过,日子就像按了快进键,嗖嗖地过。
过了破五,村里走亲戚的热闹劲儿稍微淡了点,陈桂兰那生意精的脑瓜子又开始转悠了。
这次回老家,除了祭祖和处理家务事,她可没忘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搞货。
海岛那是南方,海鲜多,但这山里的好东西可是稀缺货。
之前回来的匆忙,就带了一些自己做的海产和南方的稀罕物回来送亲朋好友,一个个都稀罕得不行,甚至有人追着问还能不能买到。
这不就是商机吗?
南方的东西北方人稀罕,那北方的山货南方也稀罕啊。
陈桂兰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
“榛子、松子、黑木耳、干蘑菇……这些都得弄。”
陈建军正在擦拭他的皮鞋,听到老娘念叨,抬头问:“妈,咱们回去带的东西本来就多,您弄这么多山货,火车上不好拿吧?”
“我们拿一部分,剩下的寄回去。我已经和春花说好了,让她帮我在那边接一下。你知道这些东西在海岛那边卖多贵吗?尤其是这野生的榛蘑,那是有钱都买不着的!”
她合上本子,从炕上跳下来,“不行,我得出去转转,趁着还没走,多收点。”
陈桂兰说干就干。
她带着海珠,还拉上了王凤英,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扫荡。
“凤英啊,谁家有那种秋天采的干蘑菇,品相好的,你带我去瞅瞅。”
王凤英一听这事儿,立马来了精神,“嫂子你找我就对了!这村里谁家有好东西,我门儿清!就那个刘大脑袋家,他媳妇最勤快,秋天我也见她晒了不少榛蘑,都在房梁上挂着呢。”
到了刘大脑袋家,一进屋,那股子干燥的菌菇香味就扑鼻而来。
刘大脑袋媳妇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一抬头,见是陈桂兰和王凤英进来了,急忙把手里的活计往炕上一扔,跳下地来迎。
“哎呀,桂兰婶子!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快上炕坐,炕头热乎!”
刘家媳妇是个利索人,抓起抹布就把炕席擦了两遍,又转身去柜子里翻腾茶叶。
陈桂兰伸手拦住她:“大侄媳妇,别忙活了,我不渴。今儿来是有正事求你。”
“婶子您这话说的,啥求不求的?您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刘家媳妇把茶缸子塞到陈桂兰手里。
王凤英在旁边插嘴:“你婶子是看上你家那房梁上挂着的榛蘑了,想收点带回南方去。”
刘家媳妇一听,二话不说,转身搬来个凳子,踩着就上了碗架柜,伸手就把房梁上那一长串干蘑菇给摘了下来。
这榛蘑晒得干透,伞盖完整,颜色正,一看就是秋天那是特意挑好的留着自家吃的。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刘家媳妇把那一串蘑菇往陈桂兰怀里一塞,“婶子您拿去吃!提钱那不是打我脸吗?”
陈桂兰掂了掂分量,足有二三斤重。这东西泡发了能吃好几顿。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在南方是要拿这东西送人或者卖的,哪能白拿你的血汗?”陈桂兰说着就要掏兜拿钱。
刘家媳妇急了,把陈桂兰的手按住:“婶子,您这就见外了不是?前年我家那小子在村口玩炮仗,要不是您及时阻止,他拿手可就保不住了。几斤蘑菇算个啥?”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陈桂兰把随身带的一包红糖硬塞在炕桌上,这才算是把这蘑菇“换”了回来。
出了刘大脑袋家,陈桂兰看着手里这一串蘑菇,叹了口气。
“凤英啊,这不行。这一家一家跑,腿跑细了不说,大家都不要钱,这生意也没法做啊。”
王凤英也是发愁:“是啊,咱们村这些人现在都念着您的好,谁好意思收您钱?”
陈桂兰眼珠子一转,脚步一拐:“我有办法了,走,去大队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