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的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串忙音,在狭小杂乱的二楼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澈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又惶恐的刘斌,又看向眉头紧锁的赵喜来。
“怎么说?”赵喜来问。
“韩老让我们保护好他,”李澈指了指刘斌,声音平静,“寸步不离。等他的电话。”
“寸步不离?在这儿?”赵喜来环顾这肮脏破旧的理发店二楼,脸色难看。
“恐怕是。”李澈扯了扯嘴角,一丝无奈的弧度,“看来,得在石阳县住几天了。”
一旁听着的刘斌这时满是疑惑地问道:“韩老是谁?”
赵喜来没好气地答道:“韩市长的哥哥。”
也不知道刘斌是没听清还是震惊了,又问了一嘴:“谁?!”
李澈硬生生吐出三个字:“韩邦国!”
刘斌闻言,身体又是一抖,惊讶地看着李澈的同时,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
李澈没理会他,走到窗边,再次确认了外面的情况,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秦婉音的号码。
略一沉吟,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秦婉音的声音传来,带着工作场合特有的清晰与距离感:“喂,李澈?”
“婉音,是我。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李澈的声音放得平缓,“我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在石阳县赵喜来局长这里待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石阳县?赵局长?什么事啊?”秦婉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关切?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赵局这边有点事儿。”李澈斟酌着词句,随即把手机递给旁边的赵喜来,用眼神示意。
赵喜来会意,接过电话,语气尽量官方:“弟妹,我是赵喜来。李澈确实在我这边。呵呵,工作需要,借用几天,回头马上还给你。”
电话交还给李澈。
大概是赵喜来的玩笑起了作用,秦婉音的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之前那点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压抑着的情绪:“那你注意点儿。”
这若有似无的幽怨和关心,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李澈的心尖。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知道,放心,这边事一完我就回去,到家了跟你说。”
秦婉音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李澈眼前似乎浮现出秦婉音微微蹙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女人又开始为他牵挂了。
但这点暖意瞬间就被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起手机,开始和赵喜来商量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如何在这鬼地方寸步不离地保护刘斌。
赵喜来是地头蛇,虽然这地方选得隐蔽,但安排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他很快联系人送来了被褥、食物、水,还有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期间,刘斌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呆滞。
偶尔惊醒般浑身一颤,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然后又颓然瘫软下去。
恐惧已经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时间在狭窄空间里缓慢黏稠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斥着烟草味、汗味和无声的焦虑。
第一天,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去。
韩老没有来电。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只有楼下农贸市场日复一日的喧嚣。
韩老的手机,李澈试着拨过一次,无人接听。
第三天,黄昏降临,小小的窗户透进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将屋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沉默和等待几乎要将人逼疯。
刘斌开始有些神经质地嘀咕,反复说着“他们肯定会找到这里”、“邓伯方不会放过我”之类的话。
李澈靠在墙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神沉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三天了,韩老那边音讯全无,以这件事情的紧迫感,不该出现这么长时间的沉默。
不一会儿,楼梯间有人跑上来。
是赵喜来,他提着三份盒饭。
狼吞虎咽吃完饭,赵喜来递给李澈一支烟,给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
“不对劲。”他哑着嗓子说,“韩老那边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这都三天了~~”
李澈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缓缓转动。
忽然,李澈撇了刘斌一眼,见他眼神依旧呆滞后,便悄悄给赵喜来递了个眼神。
两人来到窗边,李澈一边转着烟一边悄声说道:“赵局,有件事我觉得我们想错了。”
赵喜来的眼神来回在窗下的市场里扫视着,“什么事?”
李澈冥神道:“刘斌以为他是来找你救命的,可实际上他是来找死的!”
这话听着惊讶,一下子把赵喜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李澈还在思考,“我们重新捋一下,邓伯方打给刘斌的电话,肯定是你散布出去的消息发挥了作用。他立刻接走邓萍,并且断了和刘斌的联系。为什么?”
“想下毒手了呗!”赵喜来想当然到。
李澈摇了摇头,“不对,如果邓伯方打定主意下毒手,就不会打给刘斌,那叫打草惊蛇!前政法委书记不会那么蠢!”
“况且,一个没有得到证实的谣言还不至于让邓伯方下毒手,前政法委书记也没那么沉不住气。”
“那你说为什么?”赵喜来也瞥了刘斌一眼。
李澈顺着赵喜来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道:“我认为那是警告!告诉刘斌要闭嘴,然后给他留出时间。”
“留出时间?干嘛啊?”
“留出时间给他查证,查证谣言的真伪。”
“那这么说的话,他也没什么危险嘛!”赵喜来轻蔑地笑了笑。
“不!”李澈马上接过话茬,看着赵喜来道,“假如邓伯方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他就有危险。”
说着,他再次看向刘斌,接着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本来是没危险的,邓伯方只是给刘斌一个警告,然后给自己留出时间。只要证明刘斌没有乱说而且他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那他就不会有事。”
说到这里,李澈忽然冷笑一声,“哼!可惜刘斌没能领会精神,跑来找你了。他这一跑,你说邓伯方会怎么想?”
赵喜来恍然大悟,“噢~~难怪韩老这么久也没消息。”
见赵喜来总算反应过来,李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邓伯方肯定会龟缩起来,要么跑路,要么更加谨慎,所以韩老那边才没有进展。”
赵喜来再次瞥向刘斌,冷笑道:“这小子!活生生把自己玩儿死了,现在邓伯方不想下杀他也得杀他了!”
说完,赵喜来似乎又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问道:“这不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么?咱们还不是得好好看着他。”
李澈再次露出他熟悉的邪笑,“我在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