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雾中行

    第久章 雾中行

    踏入雾气的瞬间,像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光线骤暗,温度下降。原本尚可见数丈外的景物,此刻只剩下灰蒙蒙一片。雾气在四周无声翻滚,能见度不足一丈。回头看去,来路也已模糊,那清晰的雾气界限仿佛消失,只有同样翻滚的灰白。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带着浓重的泥土腐朽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微甜又微腥的奇异气息。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带着沉闷的回响。黑子紧贴着他的小腿,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怀里的赤阳石持续散发着明显的温热,像一小块贴在胸口的暖玉,在这阴冷环境中格外清晰。而且,林晚隐约感觉,石子的温热似乎有细微的指向性,偏向左前方某个方向。

    他定了定神,握紧柴刀。没敢深入,就沿着雾气边缘,与外界平行,缓慢移动。视线太差,必须万分小心脚下。地面湿滑,铺满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容易打滑或被盘结的树根藤蔓绊倒。

    他折了根结实的树枝当探路棍,边走边在树干上刻下浅浅的箭头标记,方向指向外界。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仔细倾听、观察。雾气仿佛有生命,在周围缓缓流动,变幻出各种模糊的形状,有时像人,有时像兽,但定睛看去,又只是雾气。

    采药人说的“雾傀”……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东西?

    走了约莫一刻钟,除了越发潮湿阴冷,并无异常。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不是来自某个明确方向,而是弥漫在雾气中,如影随形。黑子也越来越焦躁,不时对着某个方向低吼,可那里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

    左臂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被阴寒气息缠绕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过夜,处理伤口。

    他尝试朝赤阳石感应更明显的左前方,稍微偏离边缘,深入了约莫二十几步。雾气似乎更浓了,但脚下地面变得略微干燥坚硬了些,树木的形态也略有变化,树皮更粗糙,呈暗红色。

    忽然,黑子停下脚步,猛地向前方雾气发出激烈的吠叫,身体伏低,做出全力扑击的姿态。

    林晚心头一凛,立刻停步,柴刀横在身前,凝神望去。

    前方雾气翻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大约半人高的黑影,轮廓不规则,静静立在三丈外的雾气中,一动不动。

    是什么?野兽?还是……

    林晚屏住呼吸,缓缓侧移两步,想换个角度看清。那黑影依旧不动。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那黑影“倏”地一下,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就像它本身也是雾气凝聚而成,瞬间重新融入了周围的雾海,了无痕迹。

    黑子的吠叫戛然而止,困惑地抽动鼻子,似乎也失去了目标。

    林晚背后渗出冷汗。那绝不是野兽。野兽会有气息,有动静。那东西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声息,仿佛幻觉。但黑子也看见了,说明不是他眼花。

    雾傀?这就是采药人说的东西?

    他没有贸然追过去查看,反而更加警惕,缓缓后退,回到原来路径。那东西似乎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但被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不能停留。他加快了些脚步,但依旧小心。赤阳石的温热感似乎增强了一丝,依旧指向左前方。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片深色的轮廓,比周围的树木阴影更庞大、更规整。靠近些看,似乎是一面陡峭的山壁,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

    山壁底部,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有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口边缘有水流长期冲刷的痕迹,但此刻是干的。洞口附近的雾气似乎稀薄一些。

    这里或许可以暂时容身,比露宿雾中强。但洞里有什么,未知。

    林晚在洞口外几丈处停下,仔细倾听、观察。没有野兽腥臊味,也没有异常声响。他捡了块石头,用力扔进洞里。石头撞击洞壁,发出几声空旷的回响,滚落深处,最后安静下来。

    等待片刻,没有其他动静。他示意黑子留在洞外警戒,自己则握着柴刀,高度戒备,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空气虽然带着土腥味,但比外面雾气的怪味好受些。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适应了一会儿,勉强能看清轮廓。洞穴不深,往里约两丈就到头了,呈不规则的圆形,最宽处约一丈有余。地面是坚实的岩石,还算平整,角落里有些枯枝和干苔藓,似乎是小型动物偶尔栖息的痕迹,但看起来已废弃很久。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雾气侵入,相对干燥,而且易守难攻。

    林晚稍稍松了口气。他退出洞外,快速在周围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易燃的松明——在这种潮湿环境里极为难得。用最后一点火绒和火石,费了好大劲才点燃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阴冷,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他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支架,烤干身上潮湿的衣裳。然后解开左臂布条检查伤口。在迷雾中行走这段时间,伤口周围的皮肤更加苍白浮肿,边缘有淡黄色组织液渗出,那丝阴寒气息盘踞不散,甚至在向周围缓慢蔓延。情况在恶化。

    必须尽快处理。他记得采药人提到的“白芨”,是止血生肌良药,但这里没有。只能再用老办法。他把柴刀在火上烤热,一咬牙,用滚烫的刀背烙向伤口周围严重发炎溃烂的部位!

    “滋啦——”

    皮肉烧灼的声响和剧痛同时传来,林晚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死死咬住一根木棍,全身肌肉绷紧,剧烈颤抖。黑子焦急地围着他打转。

    剧痛过去,伤口表面被烫得焦黑,但流血和渗液止住了,红肿似乎也被高温暂时压制。他用之前准备的、在溪边洗净的干苔藓敷上,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虚脱地靠在洞壁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火光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休息了好一阵,才缓过气。他拿出最后一点烤干的鼠肉,分给黑子一半,自己慢慢嚼着。食物能补充体力,但对伤势帮助不大。

    夜里,洞外雾气更浓,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只有洞口篝火的光晕,照亮小小一片范围。洞外传来一些细微的、难以辨别来源的声响,像是风声穿过石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轻轻拖曳。黑子一直守在洞口,耳朵竖着,偶尔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但整夜并无东西真正靠近洞口。

    林晚不敢深睡,握着柴刀,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惕。怀里的赤阳石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在这阴冷陌生的环境中,成了他唯一熟悉和可依靠的感觉。

    天快亮时,那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强烈起来。他睁开眼,看向洞外。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见。但篝火的光晕边缘,雾气似乎比夜晚更加活跃地翻滚着,偶尔凝聚出一些难以言状的模糊轮廓,又迅速消散。

    采药人说的“雾傀”,恐怕真的存在,而且似乎对这火光,或者对他和黑子的“生气”有感应。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火光,或许是这洞穴的位置,或许是赤阳石——没有真的侵入。

    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在天亮后,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赤阳石感应的源头。那或许是他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机会。

    天色微明,林晚踩灭火堆,仔细掩盖灰烬痕迹。和黑子吃了点昨晚剩下的肉干。伤口经过昨夜处理,疼痛稍减,但活动时依然牵拉难受。

    他走出洞穴。晨雾依旧浓重,但比夜间似乎淡了一丝。他再次感应赤阳石,那股温热指引的方向,是朝着迷雾林的更深处,与雾气边缘斜向交错。

    是冒险深入,寻找可能解决伤势和石子的线索,还是立刻退出迷雾林,另寻他路?

    林晚看着手中温热依旧的石子,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臂。退出迷雾林,他身无分文,带伤,还可能被临渊城方向的未知势力追踪,前途渺茫。深入,固然危险,但赤阳石的异常和采药人提到的“炎谷”“地火”,可能是唯一的转机。

    他想起山神庙那夜,灰衣青年御剑凌空的淡漠身影,想起自己被人踩在泥地里的屈辱。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人争运。畏首畏尾,不如当初就死在青石镇外。

    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林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怕不怕跟我往里去?”

    黑子用头蹭蹭他的手,低呜一声,眼神依旧警惕,但并无退缩。

    “好。”林晚握紧柴刀,最后看了一眼来路方向——虽然只有浓雾。然后,他转身,面向赤阳石感应最强烈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不再是沿着边缘试探,而是真正朝着迷雾林的深处,踏出了第一步。

    雾气在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凡尘叩仙门不错,请把《凡尘叩仙门》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凡尘叩仙门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