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分崩离析
《摸鱼儿·楚水寒》
楚水寒、烽烟暗锁,迷踪谁解残局。
金钗影乱权钱网,浊浪翻吞孤旅。
风渐紧,雨欲至、梧桐叶落惊尘絮。
蛛丝暗布,看账册玄机,仓廪火起,白骨掩幽素。
江湖路,多少恩仇错付,浮名总被利缚。
红颜诡计藏刀尺,黑骑绝尘难逐。
情与仇,荣与辱、终随逝水归空芜。
真相如烛,照夜露霜华,人心深谷,灯火觅归途。
“有点意思了……”欧阳俊杰指尖叩了叩桌面,掏出手机先给汪洋发了条消息,嘱他即刻核查光乐模具厂仓库动向,随即拨通了张茜的电话——他女友在银行任职,查询账户流水本就是熟门熟路。“张茜,帮我查下‘诚信商贸’近期流水,重点标注与光乐、光阳模具厂的往来,另外查何文敏的个人账户,看看她离职前有无大额转账记录……”
挂掉电话,他端起桌上的米粉慢条斯理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棂外的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们有没有想过,路文光或许根本没被绑架?”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他故意让古彩芹报信引我们去广州,自己反倒藏在深圳,就是想看看谁会趁机跳出来搞事——这就像猫捉老鼠,总得先把藏在暗处的老鼠引到明面上。”
话音刚落,张茜的回电便打了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俊杰!出事了!‘诚信商贸’昨天给香港一个账户转了两百万,备注是‘货款’,可账户持有人是陈飞燕!还有何文敏,离职前给陈飞燕转了五十万,备注写的是‘借款’!”
“陈飞燕?”张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捏着的苕面窝碎渣簌簌落在地上,“她不是路文光的二妾吗?怎么会跟诚信商贸扯上关系?难道她也掺和了洗钱的事?”
欧阳俊杰放下手机,指节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陈飞燕开着歌舞厅和茶楼,两处生意都需要大额资金周转。路文光即便给过她补贴,恐怕也填不满她的胃口,自然就跟韩华荣、何文敏之流搅到了一起洗钱。这就像武汉人煨藕汤,单有藕不够醇厚,总得加些排骨吊味,不然寡淡无味。”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翻找出路文光的家庭档案,“对了,何文珠最近有没有再去公司闹事?”
程玲迅速翻查着近期记录:“何文珠上周去深圳找过路文光,没找到人就直奔许秀娟的别墅闹了一场,还砸了许秀娟的车。许秀娟报了警,现在两人还在警局僵持着没和解。”
“许秀娟?”欧阳俊杰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她不是该躲在广州吗?怎么反倒回了深圳?再说她卷走的三百万,足够她儿子在新加坡读完几年书,犯不着跟何文珠这种人撕破脸扯皮——这根本不符合她一贯趋利避害的性子。”
正说着,牛祥晃着脑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句打油诗:“陈飞燕转钱,何文敏逃窜,韩华荣跑远,许秀娟扯闲篇!”他把纸往桌上一递,“这是我早上在紫阳湖公园听几个老头念叨的,还说光阳模具厂的江正文昨天也来了武汉,住在黄鹤楼宾馆,跟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见了面,听着像是在谈什么‘生意’。”
“江正文?”张朋眉头拧成一团,“他不是跟文曼丽素来不对付吗?这时候来武汉谈什么生意?”
欧阳俊杰拿起纸扫了两眼,忍不住笑出了声:“牛祥,你这收集线索的本事可以,就是这诗写得比打油诗还糙。不过江正文来武汉,倒是条值得深挖的线索。”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巷口的豆皮摊上,“你们细想,路文光一失踪,牵扯出的陈飞燕、韩华荣、何文敏、江正文,每个人都有嫌疑,却又都拿着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这就像阿加莎说的,‘最不可能的人,往往就是幕后推手’——只不过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凶手,是路文光本人,还有他藏起来的那些资金。”
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迅速布置任务:“张朋,你跟我去黄鹤楼宾馆找江正文;王芳和程玲留在所里,继续深挖诚信商贸和陈飞燕的账户往来;牛祥,你去跟汪洋汇合,重点盯着光乐模具厂的仓库,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走到巷口,欧阳俊杰又回头叮嘱:“对了,要是张茜打电话来,让她把陈飞燕的完整账户流水发过来。还有,记得帮我留一份老通城的豆皮,加双倍鸡蛋。”
张朋骑着电动车,载着欧阳俊杰往黄鹤楼宾馆赶。路过司门口时,街边的热干面摊正冒着腾腾热气,几个早起的武汉人坐在小马扎上,吸溜吸溜地吃得正香,芝麻酱的醇厚香气顺着风飘过来。“俊杰,你说江正文这时候来武汉,到底是真谈生意,还是跟路文光的案子有关?”张朋一边避开路边的行人,一边问道。
欧阳俊杰靠在车后座,风把他的长卷发吹得向后飘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好说。江正文是光阳模具厂的副厂长,文曼丽当厂长这些年,两人明争暗斗就没停过。上次路文光提过要把文曼丽调到深圳总部,江正文说不定想趁机夺权。这就像武汉人打麻将,谁都想多摸几张好牌,可要是贪心不足,反倒容易把手里的好牌都打烂,最后输得精光。”
到了黄鹤楼宾馆,前台核对信息后告知,江正文住在302房间。欧阳俊杰走上三楼,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江厂长,我是欧阳俊杰,从武汉律师事务所来的,想跟你聊聊光阳模具厂的相关事宜。”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正文站在门口,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嘴角还沾着点油星,手里攥着个没吃完的鸡冠饺。“欧阳侦探?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侧身让两人进屋,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光阳模具厂的财务报表。
“听说你来了武汉,特意过来拜访。”欧阳俊杰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报表,“江厂长,你这次来武汉,应该是为了文曼丽调职的事吧?我听说你跟文厂长之间,一直不太和睦。”
江正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没错,我确实不待见她。她仗着有路文光撑腰,在厂里说一不二,上个月还把我负责的项目给停了,理由是‘资金不足’。可我后来查到,她根本是把项目资金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里!”他咬了一大口鸡冠饺,咀嚼着说道,“不过我这次来武汉,不是为了跟她争权夺利,是为了找路文光——我怀疑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张朋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确定他是被绑架了?”
江正文立刻点开电脑里的一个视频文件,调出一段监控录像:“这是光阳模具厂仓库的监控,上个月十五号凌晨,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把路文光强行推进了一辆面包车。车牌号被东西挡住了看不清,但我认出那个男人是许秀娟的司机!”他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你们看,路文光当时还在挣扎,神色恍惚,像是被人下了药。”
欧阳俊杰的眉头紧紧皱起:“许秀娟的司机?她不是该躲在广州避风头吗?怎么会指使司机绑架路文光?”
“她根本就没躲在广州!”江正文激动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里的烟蒂都震得跳了起来,“我上个月去广州出差,在白云区的一个别墅里亲眼看到了她,当时她正跟陈飞燕见面。两人聊得神色慌张,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我怀疑她们是合伙绑架了路文光,想把路文光的财产吞掉!”
欧阳俊杰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沉思:“许秀娟和陈飞燕合伙?这倒有些出人意料。许秀娟已经卷走了三百万,陈飞燕的歌舞厅和茶楼生意也不算差,按理说都不缺资金,犯不着冒险绑架路文光。”
“她们是为了路文光的海外账户!”江正文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听文曼丽提起过,路文光在瑞士有个秘密账户,里面存了足足两千万,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许秀娟和陈飞燕肯定是想逼他说出密码,才铤而走险绑架他的!”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汪洋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汪洋焦急的声音:“俊杰!不好了!光乐模具厂的仓库着火了!我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了,消防员说仓库里好像有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路文光!”
欧阳俊杰猛地站起身:“我们马上过去!江厂长,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帮我们指认一下仓库的具体位置。”
三人急匆匆赶到光乐模具厂时,仓库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和木头的刺鼻气味。消防员正拿着水枪奋力灭火,水柱喷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汪洋和牛祥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俊杰,我们刚才在附近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跑了,车牌号是粤B开头的,看着像是深圳的车。”汪洋迎上来,声音还在发颤。
欧阳俊杰死死盯着燃烧的仓库,眉头拧成了川字:“穿黑衣服的男人……难道是许秀娟的司机?”他转身看向江正文,“你认识许秀娟的司机吗?能不能认出他的样子?”
江正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只见过他一次,个子很高,一直戴着墨镜,没看清具体长相。”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的水枪终于将大火扑灭,仓库只剩下一片烧得焦黑的废墟。几名消防员走进废墟探查,没过多久,就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里面发现一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需要做DNA鉴定才能确认身份。”一名消防员上前说道。
张朋猛地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震惊:“难道……真的是路文光?”
欧阳俊杰走到担架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尸体的手部已经严重碳化,但手腕上戴着的一块手表却还能辨认,表盘虽然烧得变形,却能清楚看到劳力士的标志——那是路文光常年佩戴的手表。“看起来像是他……”欧阳俊杰放下白布,语气凝重,“不过最终结论还要等DNA鉴定结果出来。”他转头看向仓库废墟,“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仓库里都是模具和一些零部件,算不上易燃物品,怎么会烧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想毁尸灭迹。”
江正文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难道是许秀娟和陈飞燕干的?她们是不是已经拿到密码了,所以杀了路文光灭口,再放火毁掉证据?”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走到仓库门口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面上残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已经被烟熏得发黑,但能看出是运动鞋的痕迹。“你们看,这脚印的尺码大概是42码,许秀娟的司机个子很高,大概率穿这个尺码的鞋。”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的马路,“另外,汪洋看到的那辆粤B牌照摩托车,立刻联系深圳警方帮忙核查,查清车主身份和近期的活动轨迹。”
话音刚落,王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急促:“俊杰哥!张茜又查到新线索了!陈飞燕昨天从香港回来了,现在住在深圳的香格里拉酒店,还跟一个叫‘李哥’的男人见了面。这个李哥是深圳的黑帮老大,专门帮人洗钱,手上还有好几起案子没结!”
“黑帮老大?”欧阳俊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来陈飞燕不止参与洗钱这么简单,还跟黑恶势力有勾结。”他立刻重新布置任务,“张朋,你跟江厂长立刻动身去深圳,盯着陈飞燕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我留在武汉,跟警方对接DNA鉴定的事,另外让程玲加大排查力度,许秀娟肯定还藏在武汉,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安排完分工,欧阳俊杰看着消防车渐渐驶远,心里忽然想起阿加莎的那句话:“真相就像洋葱,一层层剥开,总会有流泪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消息:“等案子破了,我们去老通城吃豆皮,加双倍鸡蛋。”
与此同时,深圳香格里拉酒店的一间套房里,陈飞燕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尖微微发颤。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李哥。“路文光的尸体已经被烧得认不出来了,警方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吧?”陈飞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哥喝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语气笃定:“放心,我已经让手下把那辆摩托车处理掉了,许秀娟的司机也送走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你得把路文光瑞士账户的密码给我,不然我怎么帮你把钱转出来?”
陈飞燕犹豫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纸上写着一串数字:“这就是密码。但你得先帮我把钱转到我的账户里,不然我不会相信你。”
李哥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放心,我李哥说话算话。”他刚要起身,套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张朋和江正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深圳警察。“陈飞燕、李哥,你们被捕了!”张朋沉声说道。
陈飞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红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溅湿了她的裙摆。“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
张朋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放火毁尸灭迹就能高枕无忧了?别忘了,路文光的手表里装了定位器,他的行踪我们早就掌握了。”
同一时间,武汉的律师事务所里,欧阳俊杰正看着桌上的DNA鉴定报告,报告上的结论清晰明了——仓库里的尸体正是路文光。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许秀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许秀娟略显疲惫的声音:“欧阳侦探?有什么事吗?”
“许女士,你应该已经知道路文光死了的消息吧?”欧阳俊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警方已经逮捕了陈飞燕和李哥,她们都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司机绑架了路文光,逼他说出了瑞士账户的密码,之后又让李哥放火毁尸灭迹。现在自首,你还能争取从轻发落的机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随后传来许秀娟压抑的哭声:“我也是被逼的!路文光当初答应过我,要跟我结婚,把财产分我一半。可他转头就找了陈飞燕和古彩芹,把我当成了摆设。我卷走三百万,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他不肯放过我,还威胁要把我送进监狱。我走投无路,才会做这种事……”
“无论有什么理由,杀人偿命都是天经地义的。”欧阳俊杰打断了她的哭诉,语气坚定,“你的藏匿地点我已经查到了,就在洪山区的阳光小区。警方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你好自为之。”
挂掉电话,欧阳俊杰走到窗边,看着巷口那家豆皮摊前渐渐排起的长队,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轻松。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消息:“案子破了,明天我们去老通城吃豆皮,加双倍鸡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欧阳俊杰就陪着张茜来到了老通城的豆皮摊前。看着排得蜿蜒曲折的队伍,张茜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么多人啊,要等好久吧?”
欧阳俊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着队伍前方:“老通城的豆皮可是武汉一绝,多等一会儿也值得。再说,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一歇了。”他的目光扫过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热干面摊的香气、早点铺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武汉清晨。这场牵扯甚广的迷局终于落幕,而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依旧在晨光中缓缓流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