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梁薇的尸体照片投影在白板上。苍白的面容,半睁的眼睛,以及床单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血字——“救我”。
“尸检结果。”林柚站起来,“死因为氰化物中毒,毒物通过眼药水瓶滴入眼睛,迅速吸收。死亡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医院监控显示,三点五十至四点十分,一名穿护士服、戴口罩帽子的‘护士’进入病房,之后离开。面部完全遮挡,身形中等,无法辨认。”
老刘猛吸一口烟:“内部人员?”
“不一定。”顾怀砚调出医院平面图,“这个人对监控位置非常熟悉,全程低头,走的是员工通道,避开所有正脸镜头。而且——”他放大一个画面,“看她的手。”
护士服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个模糊的纹身图案。
“技术科正在增强图像。”顾怀砚说,“但初步判断,是个几何图形,可能是某种符号。”
林柚想起什么:“梁薇资料里提到过‘净化符号’,每个阶段的成员会有不同标记。会不会是那个?”
“可能。”顾怀砚转向白板,“现在情况变了。凶手不仅绑架控制,还会灭口。梁薇知道太多,或者...她成了‘不纯净’的成员,需要被清除。”
会议室门被敲响。法医中心的小王探头:“林姐,梁薇的随身物品检查有发现。”
众人立刻转移到证物室。梁薇的私人物品不多:手机、钥匙、钱包、一支口红、半包纸巾。但小王拿起那支口红,旋开底部——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20230915-7-23-41。
“日期加三个数字。”老刘皱眉,“密码?”
顾怀砚盯着那串数字,突然转身走向电脑。他调出全市地图,输入坐标:“2023年9月15日,第七区,东经23,北纬41?不,不对...”
林柚凑过来:“如果是网格坐标呢?把城市按区域划分,数字代表网格位置?”
顾怀砚快速编写算法,将城市地图网格化,输入数字。屏幕闪烁,最终锁定一个位置——城西废弃的纺织厂。
“那里三个月前发生过火灾,一直闲置。”老刘说,“搜!”
特联组全员出动,四辆车悄无声息驶向城西。废弃纺织厂占地广阔,锈蚀的机器像巨兽骨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霉味。
“分两组。”老刘指挥,“A组从东门进,B组绕后封锁出口。顾教授,林法医,你们跟我。”
厂房内部昏暗,只有缝隙漏进的光束。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深处。
顾怀砚蹲下测量:“42码鞋,男性,体重约75公斤。脚印间隔均匀,步伐自信——他对这里很熟悉。”
他们跟着脚印,走到最里面的仓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音乐,又像是吟诵。
老刘拔枪,示意破门。两名特警猛地撞开门,枪口指向室内。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女人,嘴上贴着胶带,正惊恐地睁大眼睛。是第四名失踪者——24岁的书店店员,陈小雨。
但她不是唯一的人。
仓库四角各站着一个人,都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们围成一个圈,低声吟唱着古怪的调子。正对门的方向,一个人缓缓转身。
他摘掉兜帽,露出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没有任何特点,扔进人海就会消失的那种。
“欢迎。”他微笑,“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警察!不许动!”老刘厉声喝止。
男人却毫无惧色,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我是吴文渊。你们可以叫我吴老师,或者...导师。”
顾怀砚迅速扫视环境:没有窗户,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四个人质(包括陈小雨),四个白袍人,加上吴文渊,五对九。但对方手里没有明显武器。
“放开人质。”顾怀砚说。
“哦,她不是人质。”吴文渊走到陈小雨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是我们的姐妹,自愿来到这里的。对吧,小雨?”
陈小雨拼命摇头,眼泪直流。
“你看,她太紧张了。”吴文渊叹气,“外面的世界让她们充满恐惧。我们需要时间,让她们明白这里是安全的。”
林柚注意到,陈小雨的脖子上有个新鲜的印记——一个几何纹身,和医院监控里那个‘护士’手腕上的很像。
“梁薇已经死了。”林柚突然说,“你杀的。”
吴文渊的笑容淡了些:“梁薇迷失了。她开始怀疑,开始动摇。不纯净的念头会污染整个群体。我是在...净化。”
“用氰化物净化?”
“快速,无痛。”吴文渊居然点头,“比起她在外面要承受的痛苦,这是一种仁慈。”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林柚手心冒汗。
顾怀砚向前一步:“你的理论有漏洞,吴老师。如果你真的想拯救女性,为什么用药物控制她们?为什么把她们囚禁在这里?”
“囚禁?”吴文渊像是听到了笑话,“我在保护她们!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在伤害女人吗?家暴、性侵、职场歧视、情感欺骗...我是在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没有伤害的世界!”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另外四个白袍人也跟着向前,形成压迫的阵型。
“但你自己就是男人。”顾怀砚平静地说。
吴文渊僵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他爆发出刺耳的笑声:“是啊,我是男人。但我和他们不同!我理解女人的痛苦,我母亲...”
他忽然停住,表情扭曲:“我母亲被我父亲打了二十年。她不敢离开,因为她没有地方去,没有人帮她。最后她跳楼了,就在我面前。”
仓库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我明白了。”吴文渊轻声说,“女人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有男人,没有伤害。但她们自己做不到,她们被洗脑得太深,总想着依赖、想着爱...所以需要我来引导,需要一点...药物帮助,让她们看清真相。”
逻辑完全扭曲,却自洽得可怕。林柚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苏医生、梁薇,都是你的‘助手’?”顾怀砚继续问,同时给老刘使了个眼色——特警正在悄悄包围。
“苏医生筛选合适的姐妹,梁薇负责初期的安抚和转移。”吴文渊坦然承认,“而我,给她们真正的救赎。你看——”
他指向陈小雨:“她来的时候,满心都是那个出轨的男友,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但现在,她明白了,错的是那个男人,是这个世界。她正在重生。”
陈小雨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显然是药物作用。
“还有其他人呢?”林柚问,“张薇、李雨欣、周倩在哪?”
吴文渊微笑:“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很快,你们也会去那里——”
话音未落,四个白袍人同时从袍子里抽出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手术刀,刀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
“小心!”老刘大喊。
混战爆发。白袍人训练有素,刀法精准,专攻要害。特警虽然持枪,但空间狭窄,人质在场,不敢轻易开枪。
顾怀砚护着林柚后退,同时观察吴文渊——他正悄悄走向仓库角落的一扇暗门。
“他要跑!”林柚冲过去。
吴文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他拉开暗门,闪身进去。林柚紧随其后,顾怀砚也跟了上来。
暗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阴冷潮湿,弥漫着消毒水味。地下室里摆着几张简易床铺,墙上贴着各种“教义”和“戒律”。
三个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臂上连着输液管。正是张薇、李雨欣和周倩。她们还活着,但面色苍白,像是沉睡。
“镇静剂。”顾怀砚检查输液袋,“大剂量,长期维持。”
吴文渊站在房间尽头,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你们逼我。”
他按下按钮。
地下室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紧接着,墙壁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渗水,是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汽油。”林柚捂住口鼻,“他在整个地下室铺了油管!”
“我们一起死吧。”吴文渊大笑,“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烧干净!”
顾怀砚冲向控制面板——但太迟了。吴文渊已经点燃了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向地面的油渍。
轰!
火焰瞬间窜起,封住了出口。热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三个昏迷的女人,一个疯子,两个警察,被困在火场里。
林柚被浓烟呛得咳嗽,视线模糊。她看到顾怀砚脱下外套,冲过去试图扑灭火源,但火势太大。吴文渊站在火光中,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仪式。
“顾怀砚!”林柚大喊,“先救人!”
他们一人背起一个昏迷者,往相对安全的角落撤退。还剩一个,但火已经烧到床脚。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爆破声——特警炸开了地下室的通风口!新鲜空气涌入,但火借风势,烧得更猛。
绳索垂下来。“快上来!”老刘的声音。
顾怀砚先把两个昏迷者绑上绳索送上去,然后转向最后一个。但火墙已经封住了去路。
“走!”他对林柚喊。
“一起!”
顾怀砚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是林柚第一次见他笑,在熊熊火光中,有点不真实。
“数据计算显示,两个人一起逃出去的概率低于30%。”他说,“但一个人拖一个人,概率有65%。你先上。”
“不行!”
“林柚。”顾怀砚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最优解。”
他一把抱起最后一个昏迷者,用湿布裹住,然后推着林柚往绳索方向。火焰已经舔到他的裤脚。
林柚咬牙,抓住绳索。上升过程中,她低头看——顾怀砚站在火光里,正把那个女人绑上另一条绳索。他的衬衫烧着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顾怀砚!”她嘶声大喊。
他抬头,对她做了个口型。隔着浓烟和火焰,她看清了:
“没事。”
两条绳索同时上升。林柚被拉出火场,摔在地上,立刻爬起来看向洞口。第二条绳索也上来了,是那个女人。
但顾怀砚没有上来。
“顾教授还在下面!”她冲向洞口,被特警死死拉住。
火势已经失控,整个地下室一片火海。消防车的水柱喷射进来,但只是杯水车薪。
林柚跪在地上,眼睛被烟熏得生疼,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洞口。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
然后,一个身影从侧面炸开的墙壁缺口冲了出来——浑身是火,怀里还抱着什么。几个消防员立刻用灭火毯扑上去。
火灭了。顾怀砚躺在焦黑的地上,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金属盒子。他脸上都是黑灰,眼镜碎了,手臂和后背有大片烧伤。
但他睁着眼睛,还活着。
林柚冲过去,想碰他又不敢碰。顾怀砚咳出一口黑烟,把金属盒子递给她。
“证据...”他哑声说,“吴文渊的...完整名单...”
盒子里是几十份档案,每份都有照片、个人信息、心理评估,以及“净化进度”。这不仅是犯罪证据,更是一个扭曲的“理想国”蓝图。
救护车的鸣笛声中,顾怀砚被抬上担架。林柚握着他的手,直到医护人员分开他们。
“我没事。”上救护车前,顾怀砚说,“烧伤面积预计18%,二级,无生命危险。别担心。”
他甚至在担架上分析自己的伤势。
林柚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挤出一句:“等你好了,我请你喝可乐。加冰的。”
顾怀砚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好。”
救护车门关上,驶向医院。林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滚烫的金属盒子。
身后,废弃厂房仍在燃烧,火光映亮半边天空。但天边,晨曦已经撕开黑暗,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夜,他们救出了四个人,抓了五个罪犯,缴获了关键证据。
但林柚知道,游戏还没有结束。
吴文渊死了,死在地下室的火海里,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但他在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林柚耳边:
“你们只看到了第一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