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府异氛

    金丹二变的浑厚气息仍在经脉中流转,宁远随萧长卿一行踏入金陵城时,暮色已将青砖黛瓦染成墨色。避开官道上镇妖司暗卫的零星探查,一行人拐入城南僻静长巷,巷尾那座挂着“沈府”木匾的宅邸,便是萧长卿提前安排的落脚点——原是夜家旁支馈赠的外宅,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恰好用来隐匿行踪。

    朱漆大门虚掩着,两侧石狮子的眼窝积着薄尘,推门时铰链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府内庭院深深,青砖路两侧的桂树早已落尽枯叶,枝桠歪扭如鬼爪,只有几盏泛着昏光的灯笼悬在廊下,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诡异的是,偌大府邸竟听不见半分人声,连寻常仆役洒扫的动静都无,唯有风穿过空荡回廊的呜咽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宁远指尖微凝,淡银元磁之力悄然萦绕——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家”,反倒像座精心布置的囚笼。他刻意放缓脚步,模仿着夜宸惯有的沉稳姿态,目光扫过廊下立柱,却在触及柱底那点新鲜的青苔时微微一顿:看来府中并非无人,只是所有人都在刻意隐匿气息。

    “帮主,夫人已在正厅等候。”萧长卿上前半步,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早已派人提前传讯,按常理府中应是灯火通明、仆役列队相迎,这般清冷景象,显然透着反常。周小香不耐地踹了踹脚边的石子,鸳鸯弯刀在鞘中轻响:“这夜家的宅子,倒比天龙渊的禁地还阴森。”景泰虎握紧双戟,神识悄然铺开,却被萧长卿以眼神制止——此处是夜家内宅,过多探查反倒落人口实。灵智上人则蹲在门槛边,盯着地上的蚂蚁喃喃自语,全然不受周遭氛围影响。

    正厅内烛火摇曳,一道素色身影端坐于上首梨花木椅上。女子身着月白绫裙,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那玉簪是当年夜宸求娶时所赠,玉质温润,此刻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而寒凉。她指尖捏着一方青竹绣帕,帕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卷,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并非全然漠然,反倒像在刻意压制着什么,连众人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让她抬一下眼。那便是夜宸的夫人,魏凤熙。

    宁远心头微紧,下意识想参照夜宸的行事风格应对,却因对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一无所知而陷入迟疑。他只能沉住气,维持着周身冷冽气息,缓步走到厅中。

    魏凤熙终于抬眼,目光掠过他时先有一瞬极淡的停顿,似在确认什么,随即又覆上一层冰封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怼与疏离,没有久别重逢的关切,没有担忧后怕的波澜,却也绝非全然的漠视——仿佛眼前人是一道不愿触碰的旧疤,多看一眼都要牵扯出隐痛。她微微颔首,声音淡得像蒙着一层霜,尾音却几不可闻地颤了半分:“回来了。”仅此三字,便再度垂眸,指尖的青竹绣帕被攥得指节泛白,帕上绣线因力道而微微扭曲,偏不肯再分给宁远半分目光。

    这形同陌路的态度,让周小香都皱起了眉,刚要开口便被景泰虎暗中拉住。宁远喉结滚动,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一道少年身影突然从侧门冲了进来,身着宝蓝色锦袍,面容与夜宸有几分相似,却带着满脸桀骜与敌意,正是夜宸的弟弟,夜玉龙。

    “夜宸!你还有脸回来!”夜玉龙几步冲到宁远面前,仰头怒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怼,“你连累补天帮陷入危机,让夜家成为镇妖司追查的目标,如今倒好,自己躲回金陵享清福,把烂摊子全丢给别人!”他年纪尚轻,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却敢毫无顾忌地斥责,语气里的恨意绝非一时意气。

    宁远身形一僵,全然不知夜宸兄弟间竟有这般深的嫌隙。他想开口辩解,却又怕说错话暴露身份,只能维持着沉默,眉头微蹙,努力模仿夜宸面对指责时的冷漠。可这份沉默在夜玉龙看来,反倒成了默认与不屑,少年怒火更盛,抬手便要推搡过来。

    “二公子不可!”萧长卿及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宁远身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帮主重伤初愈,一路历经凶险才得以脱身,并非有意置帮中于不顾。眼下镇妖司四处搜捕,您这般冲动,若是引来追兵,岂不是置整个沈府于险境?”

    “萧总管,这是我夜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夜玉龙怒视着萧长卿,却也不敢真的动手——他深知萧长卿在补天帮的地位,更清楚对方的修为远非自己能抗衡。

    青禾也连忙上前,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递到夜玉龙面前,语气柔和地劝解:“二公子息怒,帮主此次回来也是为了重整旗鼓,早日化解危机。您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她刻意将茶盏递得极近,目光隐晦地示意夜玉龙注意厅外动静,暗示此刻并非争执之时。

    夜玉龙瞥见青禾的眼神,又瞥见厅外廊下那几道隐绰的身影——那是萧长卿带来的补天帮帮众,显然是在暗中戒备。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按捺住了怒火,却仍恶狠狠地瞪着宁远:“你最好记住,若不是看在母亲和家族的份上,我绝不会容你踏入这沈府半步!”说罢,狠狠一甩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重重砸在青砖路上,满是不甘。

    待夜玉龙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再度陷入死寂。魏凤熙依旧端坐于上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绣帕上的竹节纹样,方才夜玉龙的指责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无奈,有怨怼,还有一丝极淡的担忧,却转瞬即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疏离,却多了几分刻意的客套:“厢房已备好,你……自便吧。”话音落,她便起身,由两名悄无声息出现的侍女搀扶着,径直向后院走去。途经案几旁时,裙摆不慎带落一枚小巧的银质竹哨,哨身刻着半个“宸”字,侍女刚要俯身去捡,却被她以眼神制止,脚步未停,仿佛那枚哨子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旧物,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袖。

    周小香看着魏凤熙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啐道:“这夫妻相处得倒奇怪,攥着绣帕较劲,掉了东西也不捡,倒像是憋着满肚子心事。”景泰虎沉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夜家内部的事,咱们不便多言。”灵智上人这时突然蹦了起来,指着后院方向喊道:“糖!夫人身上有苦甜的糖!藏在袖袋里,裹着药味呢!”

    萧长卿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帮主一路劳顿,想必也累了。我已让人收拾好西侧书房,那里僻静,既便于歇息,也能安心修炼。”他刻意避开了卧室,显然也察觉到夜宸与魏凤熙之间的疏离,不愿让宁远陷入两难境地。

    宁远心中微动,对萧长卿的周到暗自感激,点头道:“便去书房吧。”

    西侧书房宽敞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角落里还设着一张简陋的床榻。萧长卿将众人安置在偏院歇息,又留下两名帮众在书房外值守,才躬身告退:“帮主早些歇息,属下就在外间,若有异动,随时传唤。”

    待书房门关上,宁远才缓缓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卸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院中昏沉的灯笼,心头满是疑惑。夜夫人的冷淡、夜玉龙的敌意,这沈府的诡异氛围,显然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夜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为何连至亲都对他如此疏离?

    识海中,被驱神道种压制的心魔悄然蠕动,发出微弱的蛊惑:“看看吧,这就是你要顶替的人,众叛亲离,连家都不像家。你真要替他扛下这些烂摊子?”

    “聒噪。”宁远在心中冷叱,指尖元磁之力微动,识海中的黑气瞬间蜷缩起来。他转身走到案几前,坐下运转《九磁万化诀》,金丹二变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神识悄然铺开,覆盖了整个沈府。府中各处都有隐匿的气息,后院魏凤熙的房间里,烛火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他将神识凝于耳畔,隐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低语,混着若有似无的药香,恰好与灵智上人所说的“苦甜糖”呼应。

    “夫人,那银哨……真的不管?”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是刻了半字的物件,若是被东边巷子里的那位捡去,怕是又要借着信物来府中缠扰。”

    魏凤熙坐在妆台前,抬手摘下鬓边的羊脂玉簪,指尖摩挲着簪身温润的纹路,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不必管。他既敢把这等信物散给旁人,便该料到有朝一日会散落各处。那哨子是给城西戏班的柳娘的,让她捡去正好,省得总遣人来打探消息。”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裹着药味的苦甜糖,指尖捏得糖纸发皱,“倒是这糖,你去查清楚,是城南绣坊的苏姑娘送来的,还是那位持着半块玉符的神秘女子。”

    “奴婢已派人去查了,绣坊苏姑娘近日闭门不出,反倒有个穿青衫的女子,带着半块刻龙的玉符在沈府外徘徊了三日。”侍女俯身回话,语气愈发恭敬,“要不要奴婢去驱走?免得扰了夫人清净,也怕给帮主添麻烦。”

    “不必驱。”魏凤熙将玉簪插回发间,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留着她,也好看看夜宸这趟回来,打算如何收场。你盯紧些,别让她们私闯府中,也别让她们在外面借着夜家的名头生事。另外,把那枚哨子从砖缝里取出来,藏去柴房角落——柳娘识得哨子气息,却绝不会踏足那等粗鄙地方。”

    宁远的神识微微一凝,心头疑云更重。柳娘、苏姑娘、持玉符的女子,短短几句低语便牵扯出三人,显然都与夜宸有着不清不楚的关联。他刻意收敛神识,不再细听,却已摸清几分脉络:那枚银哨是夜宸赠予情人的信物,而苦甜糖与玉符,又对应着另外两位女子。此时,东侧厢房里夜玉龙的气息依旧躁动,廊下藏哨子的侍女已悄然动身,整个沈府的暗流,都因夜宸的“归来”愈发汹涌。

    这一夜,宁远没有合眼。他靠在床榻上,掌心握着心武灵核,灵核的莹白微光与周身元磁之力交织,时刻保持着戒备。沈府就像一座暗流涌动的冰山,表面平静,水下却藏着无数凶险,而他这个“冒牌”主人,唯有步步为营,才能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站稳脚跟。窗外的风渐渐停歇,烛火摇曳至天明,书房内的身影始终端坐如山,眼底满是坚定与警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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