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十二月初七,辰时。
汴京城的雪停了,但寒意更甚。赵旭推开驿馆西院的窗户,见庭院中积雪皑皑,几个驿卒正在清扫小径。东院那边静悄悄的,完颜宗贤的使团似乎还未起身。
“指挥使。”李静姝从门外进来,一身寒气,脸颊冻得微红,“信送到了。”
她一夜未归,此刻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尚好。赵旭递过一杯热茶:“慢慢说。”
“苏姑娘那边已接到消息。”李静姝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她做了三件事:第一,以军市司名义,向汴京七家大商号下了订单,采购棉衣五千件、粮食两万石,说是为边军过冬准备。这些商号背后都有朝中官员的干股,订单一下,他们自然要去打点关系。”
赵旭点头。这是经济施压——让那些在议和中有利益的官员,看到边贸带来的实利。
“第二,苏姑娘派人去了太原、真定、渭州,联络了十二位在任或将卸任的官员、将领,请他们联名上奏,力陈边关实情,反对割地议和。奏章今日应该就能到通进司。”
“第三,”李静姝压低声音,“她通过商路,往金国中都(今北京)送了一批货,里面夹带了咱们在太原缴获的几封金军密信——是完颜银术可部将私通西夏的证据。苏姑娘说,金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些信送到,够他们乱一阵子。”
赵旭眼中闪过赞许。苏宛儿果然心思缜密,这三件事,件件打在要害。
“太子那边呢?”
“太子昨夜收到您的信,今早天未亮就派人来,约您未时在城南‘听雨轩’茶楼相见。”李静姝道,“来人很谨慎,穿便服,说太子会微服出宫。”
“好。”赵旭沉吟,“你去休息两个时辰,午时我们再出门。”
“末将不累……”
“这是命令。”赵旭看着她,“接下来两天,恐怕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趁现在能歇,赶紧歇。”
李静姝见他神色严肃,不再坚持,行礼退下。
赵旭独自在房中,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蔡攸的阴谋有三步:御史弹劾、边将作证、伪造密信。每一步都要有应对之策。
他写下一串名字:御史台中有谁可能被蔡攸收买?边将中有谁可能昧良心作伪证?童贯留下的空白文书和印信,会藏在何处?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经略在吗?下官王黼,奉蔡枢密之命,前来探望。”
又是王黼。赵旭收起纸笔,起身开门。
门外,王黼一身绯色官服,身后跟着两名小吏,手里提着礼盒,满面笑容。
“王承旨,请进。”
“不敢当,不敢当。”王黼进门,让小吏放下礼盒,“蔡枢密听说赵经略已到京,特命下官送来些时鲜果品、御寒衣物。枢密说,赵经略守太原有功,乃是国家栋梁,千万保重身体。”
话说得漂亮,但眼神闪烁。赵旭请他坐下,道:“蔡枢密费心了。赵某刚到京,本应先去拜会,只是车马劳顿,未及梳洗,不敢唐突。”
“理解,理解。”王黼笑道,“其实下官今日来,还有一事。三日后大朝会,赵经略将入觐面圣,按惯例,外臣需提前将所奏事项报枢密院备案。不知赵经略准备奏陈何事?下官好事先安排。”
来了,探口风。赵旭神色如常:“无非是太原战事详情、边关防务现状、将士功过赏罚。具体条目,赵某正在整理,整理好后自当呈报。”
“只是这些?”王黼追问,“没有……其他?”
“王承旨觉得,赵某还该奏什么?”
“啊,没有没有。”王黼忙道,“下官只是随口一问。对了,还有一事——金国使者完颜宗贤昨日向朝廷提出,想与赵经略‘叙旧’。蔡枢密的意思是,两国正在议和,武将私下往来恐惹非议,不如等朝会之后,由朝廷安排正式会面。”
叙旧?赵旭心中冷笑。完颜宗贤是想摸他的底,还是想设套?
“赵某听朝廷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王黼起身,“下官还有公务,就不多扰了。这些薄礼,还请赵经略笑纳。”
送走王黼,赵旭看着那些礼盒,让李静姝打开检查——都是寻常果品衣物,没有夹带。但越是这样,越显得蹊跷。
“他在试探。”李静姝道,“看指挥使是否戒备,是否心虚。”
“也在传递信号——蔡攸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赵旭道,“不过,他也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
“他急着知道我要奏什么,说明蔡攸还没完全准备好。他的‘证据’,可能还在伪造中。”赵旭眼中闪过锐光,“我们有两天时间,找到那些伪造的证据,或者……找到能证明它们伪造的证据。”
午时,赵旭和李静姝换了便服,从驿馆后门悄然离开。雪后初晴,汴京街道上人来人往,年关将近,到处是采办年货的百姓,热闹非凡。
听雨轩在城南汴河畔,是家清雅茶楼,常有文人墨客聚会。赵旭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龙井,几样茶点。
未时整,楼梯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进来三人——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忧色,正是太子赵桓。身后两人扮作随从,但眼神锐利,应是宫中侍卫。
“臣赵旭,参见太子殿下。”赵旭起身行礼。
“赵经略不必多礼。”赵桓坐下,示意侍卫门外守候,“李姑娘也请坐。”
李静姝行礼后,站在赵旭身后,并不就坐——这是规矩。
赵桓也不勉强,直接道:“赵经略的信,孤看了。蔡攸与金人密约之事,可有确证?”
“高俅亲口所述。”赵旭道,“他虽已失势,但在汴京多年,消息灵通。且此事关乎他儿子高尧卿的前程,应不敢妄言。”
赵桓沉默片刻:“高俅此人……可信吗?”
“不可全信,但此事宁可信其有。”赵旭道,“殿下,金人议和的条件,您可知道?”
赵桓脸色一黯:“知道。割地、岁贡、和亲……父皇他……有些心动。”
“万万不可!”赵旭急道,“金人狼子野心,今日割太原,明日就要汴京!和亲更是荒唐,茂德帝姬乃天家血脉,岂能送与蛮夷!”
“孤知道!”赵桓声音微颤,“可蔡攸等人整日在父皇面前说,打仗耗费国帑,死伤百姓,不如议和换取太平。父皇近来龙体欠安,最怕烦扰,被他们说动了……”
“所以臣必须面圣,陈说利害。”赵旭道,“但蔡攸不会让我顺利面圣。三日后大朝会,他安排了弹劾、伪证、诬陷,要置臣于死地。”
赵桓震惊:“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赵旭冷笑,“童贯通敌,他不也参与了吗?只是手脚干净,没留下证据罢了。如今童贯倒台,他掌枢密院,正想借议和之事巩固权势。除掉我,就没人能阻拦他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赵桓毕竟年轻,虽有心振作,但缺乏历练,此时有些慌乱。
赵旭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臣拟的,可能被蔡攸收买或胁迫的官员、将领。请殿下暗中查访,找到他们的把柄或软肋。只要有一两人反水,蔡攸的阴谋就不攻自破。”
赵桓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御史中丞何栗?他……他可是李纲举荐的人!”
“何大人正直,但他儿子在真定府为官,真定现在金军控制下。”赵旭道,“蔡攸若以他儿子性命相胁,何大人可能不得不从。”
赵桓咬牙:“卑鄙!”
“还有这些边将。”赵旭指着名单,“大多是与童贯有旧,如今失势,蔡攸许他们复起,他们就会卖命。”
“你要孤怎么做?”
“第一,请殿下通过宫中关系,查童贯当年那些空白文书和印信的下落。若能找到,就是蔡攸伪造证据的铁证。”
“第二,联络这些官员将领中尚有良知者,陈以利害,许以承诺,让他们临阵倒戈。”
“第三,”赵旭看着太子,“大朝会当日,请殿下务必在场。若蔡攸发难,请殿下以监国太子身份,要求三司会审,当庭对质。只要拖入程序,他的阴谋就难施展。”
赵桓思索良久,重重点头:“好,孤答应你。但赵经略,你要答应孤一件事。”
“殿下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手。”赵桓认真道,“你是武将,若在朝堂上动武,就坐实了‘跋扈’的罪名。蔡攸正盼着你如此。”
赵旭笑了:“殿下放心,臣虽出身行伍,但也知朝堂规矩。要赢,就赢得堂堂正正,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赵桓看着他,眼中泛起敬佩之色:“赵经略,若朝中大臣都如你这般,大宋何至于此。”
又商议了些细节,赵桓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茂德帝姬前日托人递信给孤,信中说……‘赵旭若有事,本宫不独活’。赵经略,你与帝姬……”
赵旭心头一震,垂首道:“臣与帝姬,只有君臣之义,袍泽之谊。”
赵桓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雅间中静了下来。李静姝轻声道:“指挥使,太子能靠得住吗?”
“至少,他不想议和,不想割地,不想送帝姬和亲。”赵旭道,“这就够了。至于能力……逼到绝境,人总会成长的。”
他望向窗外汴河,河面已结薄冰,船只停泊,船夫们围在岸边的粥棚喝粥取暖。这是汴京最普通的景象,也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脉搏。
“静姝,你说,这些百姓知道朝堂上在争论什么吗?”
“应该……不知道吧。”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的命运,却被朝堂上几句话决定。”赵旭轻声道,“割地议和,金军铁骑南下,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可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李静姝沉默。她父亲战死沙场时,她也不过是个深闺少女,哪懂得这些天下大事。是血仇让她拿起刀剑,是赵旭让她看到,仗该怎么打,国该怎么救。
“走吧。”赵旭起身,“还有很多人要见。”
接下来两日,赵旭如走马灯般见了不少人。
通过李纲引荐,他见了御史台的几位正直御史,将蔡攸可能收买同僚的事委婉告知,请他们大朝会时留心。
通过种师道的故旧,他见了两位赋闲在家的老将,他们都是童贯当年排挤的对象,对蔡攸恨之入骨,答应必要时出面作证。
甚至,通过高俅的门路,他见了几个宫中内侍——这些太监权势不大,但消息灵通。赵旭许以重金,请他们留意蔡攸与完颜宗贤的往来。
每一场会面都谨慎隐秘,每一次谈话都点到为止。赵旭像在下棋,布下一颗颗棋子,等待大朝会那天的对决。
十二月初八,夜。
大朝会前最后一夜。赵旭坐在驿馆房中,将所有线索整理成册。李静姝在一旁磨墨,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指挥使,太子那边传来消息。”李静姝低声道,“童贯的空白文书和印信,可能藏在蔡攸城外的一处别业。太子已派人去查,但那里守卫森严,一时难以得手。”
“来不及了。”赵旭摇头,“朝会明日就要举行。不过,有另一个消息——苏宛儿从金国那边得到回音,那几封密信已在中都引起轩然大波。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疑心完颜银术可通敌,已派人去太原调查。完颜宗贤今早收到急报,脸色很难看。”
“这会影响议和吗?”
“至少会让金国内部分裂,给完颜宗贤施压。”赵旭道,“他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赵经略!赵经略在吗?”
是王黼的声音,带着惊慌。
赵旭与李静姝对视一眼,收起册子,开门。
王黼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出、出事了!完颜宗贤……遇刺了!”
“什么?!”赵旭一惊,“何时?何地?”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东院他自己的房里!”王黼擦着汗,“胸口挨了一刀,好在未中要害,太医正在救治。但、但刺客留下这个……”
他递过一块染血的布条。布条是黑色,边缘有烧灼痕迹——与赵旭在太原夜袭金营时,士兵们穿的夜行衣材质一样。更关键的是,布条上绣着两个小字:靖安。
栽赃!赵旭瞬间明白了。这是蔡攸的最后一招——在他面圣前夜,制造“赵旭刺杀金使”的假象,坐实他“破坏议和”“擅起边衅”的罪名!
“蔡枢密已下令,全城搜捕刺客!”王黼盯着赵旭,“经略,您今夜……可曾出去过?”
“我一直在此。”赵旭平静道,“李姑娘可以作证。”
李静姝点头:“王承旨,我们整晚都在房中,驿卒可以证明。”
“那就好,那就好。”王黼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但经略,此事蹊跷。那布条……明显是栽赃。蔡枢密已命人封存证物,明日大朝会,恐怕要拿此事做文章。”
“多谢王承旨提醒。”赵旭拱手,“清者自清,赵某问心无愧。”
送走王黼,赵旭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指挥使,现在怎么办?”李静姝急道,“这栽赃太明显,但正因明显,才难辩解。蔡攸可以说,你故意用靖安军的布条,是想让人以为是栽赃,实则是你狂妄,根本不掩饰!”
“你说得对。”赵旭在房中踱步,“蔡攸这一招很毒。不管我如何辩解,都有嫌疑。而金使遇刺,议和受阻,朝中主和派会更恨我。”
他忽然停步:“静姝,你立刻去找太子,让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以监国太子名义,请开封府、刑部、大理寺三司官员,连夜勘查现场,验看证物。”赵旭眼中闪过锐光,“蔡攸想封存证物,等明日朝会突然抛出,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必须今晚就把水搅浑。”
“可三司官员会听太子的吗?”
“太子监国,有调派之权。而且,”赵旭冷笑,“蔡攸越不想让人查,越说明有问题。三司官员中,总有正直敢言之士。”
李静姝领命而去。赵旭独坐房中,听着外头渐渐喧闹起来——驿馆被官兵包围了,说是搜查刺客。脚步声、喝令声、敲门声,乱成一片。
终于,他的房门被敲响。
开门,是蔡攸亲自来了。
这位枢密使一身紫色官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十余名禁军。他看了赵旭一眼,冷冷道:“赵经略,金使遇刺,事关国体。本官奉命搜查驿馆所有房间,还请行个方便。”
“蔡枢密请便。”赵旭侧身让开。
禁军涌入,翻箱倒柜。但赵旭行囊简单,除了几件衣物、几本书,别无他物。蔡攸的目光在房中扫视,最后落在书桌上那本《孙子兵法》上——是帝姬在太行山送的那本。
他拿起书,翻了翻:“赵经略好学问,戎马倥偬还不忘读兵书。”
“为将者,当知兵。”赵旭平静道。
蔡攸放下书,忽然道:“刺客用的布条,与你靖安军的衣料一样。赵经略作何解释?”
“天下布庄千万,同样布料不知凡几。若有人想栽赃,自然要选能联系到赵某的布料。”赵旭看着他,“蔡枢密以为呢?”
两人目光交锋。片刻,蔡攸冷笑:“是不是栽赃,查过便知。赵经略,明日大朝会,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去,禁军也跟着撤了。
赵旭关上门,看着被翻乱的房间,深吸一口气。蔡攸的杀招已出,接下来,就看谁布置的后手更有效了。
子时,李静姝回来。
“太子已请动三司官员,正在东院勘查。”她低声道,“但蔡攸的人也在场,双方对峙,进展很慢。”
“只要勘查在进行,蔡攸就不能完全控制证物。”赵旭道,“还有吗?”
“有。”李静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刺客仓皇逃走时,落下一枚玉佩。”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用帕子包着。赵旭接过细看,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雕着精美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攸。
蔡攸的“攸”!
“这是……”赵旭瞪大眼睛。
“太子的人发现的,已暗中收好。”李静姝道,“指挥使,这会不会是……反栽赃?”
赵旭握着玉佩,脑中飞速运转。这枚玉佩质地贵重,雕工精湛,确是蔡攸这等高官才可能佩戴的。但蔡攸会如此大意,让刺客带着自己的玉佩去行刺?
除非……有人想嫁祸给蔡攸?
会是谁?太子?李纲?还是……
“这玉佩是真是假,明日朝会便知。”赵旭将玉佩还给李静姝,“收好,必要时拿出。”
“是。”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离大朝会只剩三个时辰。
赵旭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夜空。雪云散尽,星河璀璨,这是汴京难得的晴夜。
“指挥使,您在想什么?”李静姝问。
“我在想,明日此时,一切都会有分晓。”赵旭轻声道,“赢了,我能推行新政,练兵备战,或许真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输了……”
他没说下去。
李静姝忽然道:“指挥使,无论输赢,末将都跟着您。赢了,跟您继续抗金;输了,跟您杀出汴京,回太行山,回渭州,从头再来。”
赵旭转头看她。烛光下,红衣女子眼神坚定,如她手中的剑。
“静姝,”他忽然道,“若明日我死了,你带着这枚玉佩和所有证据,去找帝姬殿下。告诉她……赵旭尽力了。”
“指挥使不会死。”李静姝一字一句,“有末将在,谁也伤不了您。”
赵旭笑了,拍了拍她的肩:“好,那就一起闯过明天这一关。”
他关上窗,吹熄烛火。
黑暗中,两人和衣而卧,剑在枕边。
宣和七年十二月初九,寅时三刻。
大朝会的钟声,即将敲响。
汴京皇城,宣德门外,百官已开始聚集。
赵旭换上绯色官服,腰悬金鱼袋,那是经略安抚使的服色。李静姝一身戎装,作为护卫,只能送到宫门外。
“等我出来。”赵旭说。
“末将在此等候,直到指挥使出来。”李静姝抱拳。
赵旭点头,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宫门。
门内,是大宋的权力中枢,是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地方。
门外,是等待他的女子,是万千百姓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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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将是执笔之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