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选拔

    炮火声成了新的背景音。

    起初每次爆炸都会让齐梓明本能地低头,但现在,他能一边听着远处迫击炮的闷响,一边平静地吃完压缩饼干。这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就像伤口结痂,疼痛淡去后,留下的是麻木而坚韧的皮层。

    卡桑加的战斗进入了拉锯阶段。政府军和CLF像两个精疲力竭的拳击手,在城市的废墟中互相推搡,今天你拿下一栋楼,明天我夺回一条街。战线如潮水般进退,留下的只有更多的瓦砾和尸体。

    第七小队在这两个月里执行了十七次任务。防守据点、突袭侦察、护送补给、甚至有一次协助政府军审讯俘虏。齐梓明的代号“短刃”渐渐被队友们叫顺口了,他自己也开始习惯这个身份——就像习惯防弹背心的重量,习惯枪油的味道,习惯睡在枪声间歇中的浅眠。

    “短刃,三点钟方向,二楼窗户。”幽灵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很平静。

    齐梓明抬起枪,透过瞄准镜看到那扇破窗后闪过的人影。他调整呼吸,扣动扳机。后坐力传来,人影倒下。没有情绪波动,就像完成了一个机械动作。

    “目标清除。”他说。

    “好,继续推进。”快刀手的声音。

    这是今天第三次交火。他们在清理自来水厂周边的一栋居民楼,CLF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狙击点。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太顺利了,反而让人不安。

    清理完建筑,小队在顶楼暂时休整。哨兵架起观测设备,医生检查每个人的状况,幽灵去楼下警戒。齐梓明靠在墙边,取出水壶喝了口水。

    “给你。”铁砧二号扔过来一块巧克力。

    齐梓明接住,点头致谢。剥开包装纸,巧克力已经有些软化,但甜味在嘴里化开时,还是带来了短暂的满足感。这些小小的慰藉——一块糖,一支烟,十分钟的安静——成了战场上维持理智的锚点。

    “快三个月了。”铁砧二号在他旁边坐下,擦拭着机枪的枪管,“感觉怎么样?”

    “习惯了。”齐梓明说。

    “习惯是好事,也是坏事。”铁砧二号的声音很低,“太习惯的话,你可能会忘记自己还是个人。”

    齐梓明没回答。他看着楼下的街道,那里有一具尸体,已经躺了两天,没人收尸。起初他会想,这个人是谁,有没有家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现在他只是评估:那个位置是否构成射击死角,尸体是否可能被设置诡雷。

    他确实变了。

    “短刃。”医生走过来,“手伸出来。”

    齐梓明伸出手。医生检查了他的虎口和食指——长期扣扳机的位置,已经磨出了厚茧。

    “还行,没发炎。”医生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睡眠怎么样?”

    “够用。”

    “噩梦呢?”

    齐梓明顿了顿。“偶尔。”

    “如果频率增加,告诉我。”医生没有多说,走向下一个队员。

    噩梦。是的,他还会做噩梦。梦中不是战场,而是更混乱的场景:父亲在工厂的机床前转身,胸口有个弹孔;中学教室的黑板上写满弹道计算公式;铁砧躺在病床上,却睁着眼睛说“你本可以救我更快”。

    但他学会了在醒来后三十秒内把这些画面压回脑海深处,就像把弹药推入弹仓,咔嗒一声,锁好。

    下午四点,小队撤回临时据点。这是一栋半毁的银行大楼,地下室被加固成安全屋。交接班时,第三小队的几个人看起来同样疲惫——所有人都一样,被这场无休止的消耗战磨得只剩本能。

    齐梓明在角落整理装备。清洁枪管,检查弹药,补充医疗包。动作熟练,几乎不需要思考。完成后,他取出笔记本——一个从废墟里捡来的小本子,封面烧焦了一角——开始记录。

    这是哨兵建议的。不是日记,是作战笔记:每次任务的时间、地点、敌情、自己的表现、可改进之处。两个月下来,本子已经写满大半。

    8月17日,自来水厂东侧街区清理。击毙2人。注意:破门时站位太靠前,应让重火力先入。医疗包止血带补充1条。

    8月22日,夜间侦察。发现CLF迫击炮阵地,呼叫炮火覆盖。注意:通讯时暴露位置,下次需更隐蔽。

    8月29日,护送补给车队遇伏。击毙3人,左臂擦伤(已处理)。注意:车队行进间距过小,易遭IED集中杀伤。

    他合上本子,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外面又响起炮声,这次比较远,可能在三公里外。他判断出是122毫米榴弹炮,政府军的。

    “炮击频率增加了。”哨兵坐到他旁边,“CLF可能在准备新一轮进攻。”

    “我们还要守多久?”

    “直到公司说不用守了。”哨兵点了支烟,“或者守不住了。”

    灰雁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有新添的伤疤——两天前被弹片划的,缝了五针。他在齐梓明对面坐下,开始检查他的步枪。

    “听说你枪法又进步了。”灰雁说。

    “医生教的。”

    “不只是瞄准。”灰雁看着他,“是时机。你开枪的时机越来越准,不早不晚。”

    齐梓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算夸奖吗?夸奖一个人擅长在恰当的时机结束别人的生命?

    八月的最后一周,战线出现了短暂的平静。CLF似乎也在休整,炮击频率降低,小规模冲突减少。第七小队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完整休整日——二十四小时不用出任务,只需保持基本警快刀手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不能离开据点范围。”队长补充,“可以在楼内活动,可以睡觉,可以打牌,但装备不能离身,随时准备响应。”

    足够了。对这些人来说,二十四小时的连续休息已经是奢侈。

    齐梓明选择睡觉。他在地下室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铺开睡袋,躺进去。闭上眼睛,让两个月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大脑终于可以暂时关闭那些持续运转的警报系统。

    他睡了十个小时,中途只醒了一次——远处有爆炸声,但很快又沉入睡眠。

    醒来时是傍晚。他感觉好多了,虽然浑身还是酸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减轻了些。他爬出睡袋,看到其他队友也在以各自的方式休息:医生在看书(一本破旧的医学手册),幽灵在擦拭他的全套侦察装备,哨兵在整理照片,铁砧二号在睡觉,鼾声如雷。

    回音在祈祷。这个年轻的非洲裔队员每次休整都会祈祷,有时用英语,有时用他家乡的语言。齐梓明曾问过他信什么,回音说:“我信上帝,也信子弹。上帝决定我是否该死,子弹决定我何时死。”

    快刀手不在。队长去了指挥部开会。

    齐梓明吃了点东西,然后上楼顶透气。夕阳把卡桑加的废墟染成橙红色,远处的烟柱笔直上升,在天空中散开。这座城市曾经有五十万人口,现在可能还剩不到十万。那些人藏在地下室、避难所、或者已经逃离。留下的只有士兵、雇佣兵,以及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他点燃一支烟——是从幽灵那里学来的习惯。烟很劣质,呛人,但能让人暂时放松。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是快刀手。

    “醒了?”队长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支烟。

    “嗯。”

    “有件事要和你说。”快刀手吐出一口烟,“明天早上,你和灰雁来我房间一趟。带上个人物品。”

    齐梓明心里一紧。“新任务?”

    “不是。”快刀手看着远处的夕阳,“是别的事。到时候再说。”

    队长的表情很复杂,齐梓明读不懂。

    “我和灰雁?”

    “对。”快刀手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是好事。”

    但齐梓明还是忍不住多想。整个晚上,他都在猜测各种可能性:他们要被调去其他小队?要执行特殊任务?还是说公司发现了什么他们做错的事?

    灰雁似乎也很困惑。两人交换了眼神,但都没说话。

    ---

    第二天早上九点,齐梓明和灰雁敲开了快刀手的房门。

    队长已经收拾好了。房间里除了基本的行军床和桌子,几乎没有个人物品。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印着SKM公司的标志。

    “坐。”快刀手指了指两张椅子。

    两人坐下。齐梓明注意到队长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但不是那种战前简报的严肃,而是另一种——更正式,更官方。

    “直接说重点。”快刀手打开文件袋,取出两份文件,“公司对每个新加入的人员都有综合考评。考评内容包括:战斗表现、技能掌握、团队协作、心理稳定性、还有……潜力。”

    他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齐梓明看到自己的名字,雇员编号,还有一系列评分项:射击精度B+,战术意识A-,战场适应能力A,领导潜力B+,心理评估B……

    “你们两个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表现超出预期。”快刀手指着那些评分,“短刃,你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很强。从一个完全的新人,到现在可以独立执行大部分战术任务,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而且你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这是很难得的。”

    “灰雁,你军事素质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你懂得在团队中发挥作用。你的战术判断很准确,而且有指挥潜质。”

    快刀手顿了顿,看着他们:“所以公司决定,对你们进行重点培养。”

    “培养?”灰雁问。

    “是的。”队长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两份更大的文件,“这是一份培训协议。你们需要暂时离队,前往法国。”

    齐梓明愣住了。“法国?”

    “对。SKM公司有合作关系,可以通过特殊渠道为有潜力的雇员取得法国国籍——当然,是合法途径,但流程简化。取得国籍后,你们将进入法国外籍兵团,接受为期一年的系统训练。”

    快刀手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炸弹在齐梓明脑中炸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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