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适应性训练被外籍兵团的新兵们私下称为“筛沙子”——用最粗的筛子,筛掉那些连基本条件都达不到的人。
早晨五点,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军营的宁静。
“起立!三分钟内穿戴整齐,操场集合!”勒布朗军士长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齐梓明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穿衣、穿靴、整理床铺——在卡桑加时他们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战场上的混乱需要生活中的秩序来平衡。他看了一眼对面床铺的林国伟,对方也已经起身,正在系靴带。
两分四十秒,二十二名新兵全部站在宿舍楼下,列队。
勒布朗举着手电筒,光束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太慢了!明天开始,两分三十秒。超过时间的,绕操场跑十圈。”
十月的清晨寒意刺骨,呵出的气在灯光下凝成白雾。他们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在操场上列队站好。
“第一个测试:体能。”勒布朗走到队伍前,“五公里跑,负重十公斤。及格线:二十二分钟。超过二十五分钟的,直接淘汰。”
没有热身,没有准备,直接开始。
齐梓明调整好背包带——里面装着沙袋,刚好十公斤。哨声响起,队伍冲了出去。
前两公里还好。他在卡桑加时经常需要快速移动,耐力已经练出来了。但正规军的跑步和战场机动不一样——要求步伐一致,呼吸节奏稳定,不能忽快忽慢。林国伟跑在他旁边,呼吸均匀。阿列克谢在前方领跑,俄罗斯人的体能显然很好。
第三公里时,有人开始掉队。一个来自哥伦比亚的队员喘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下来。
“坚持!”齐梓明经过时喊了一声。
但对方摇摇头,停了下来,弯腰呕吐。
齐梓明没有停留。在战场上,你不能为掉队的人停下,除非你是医护兵。在这里也一样——勒布朗说过,测试是个人项目,互助只在特定训练中允许。
第四公里,他自己的腿也开始发酸。背包带勒进肩膀,每次呼吸都带着寒意。但他想起了卡桑加的那些长距离行军,想起了扛着伤员撤退时的重量。十公斤不算什么。
最后五百米冲刺。他加快速度,超过了几个人。终点线处,勒布朗拿着秒表。
“二十一分十五秒。”军士长看了他一眼,在名单上记下,“不错。下一项:引体向上。”
整整一个上午,体能测试一项接一项:引体向上(最低15个)、俯卧撑(两分钟60个)、仰卧起坐(两分钟70个)、障碍跑、游泳(100米着装泅渡)……到中午时,二十二人中已经有三人被淘汰——两个体能不达标,一个在障碍跑时扭伤了脚踝。
午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食堂里,新兵们默默吃饭,没人说话——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勒布朗规定用餐时不准交谈。
齐梓明快速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炖牛肉、煮土豆、面包。他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下午还有测试。
“你觉得还会淘汰多少人?”坐在旁边的林国伟低声问。
齐梓明摇摇头,继续吃。他不知道,也不去猜。他只需要确保自己不被淘汰。
下午是基础技能测试:枪械分解组装(蒙眼情况下,对FAMAS步枪进行不完全分解和组装,时间限制三分钟)、地图判读(根据等高线地图确定坐标和路线)、基本急救(止血、包扎、心肺复苏)。
这些对齐梓明来说反而容易。在SKM训练营和卡桑加的战斗中,这些技能他已经反复练习过。蒙眼****时,他的手指记忆自动启动——握把、护木、枪机、复进簧……两分四十秒完成。
“以前摸过枪?”测试教官是个老兵,脸上有弹片伤痕。
“是的,教官。”齐梓明用法语回答。
“什么枪?”
“HK417,还有AK系。”
教官点点头,没多问,在评估表上打了个勾。
最困难的是第二天的心理评估。
评估在一个隔音房间里进行,面对一名穿便服的心理医生。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锐利。
“丹尼尔·宋,对吗?”医生看着手中的文件,“法国籍,出生在巴黎。之前是……保安?”
“是的。”齐梓明按照古德里安给他们准备的身份背景回答。
“为什么想加入外籍兵团?”
“寻求挑战。还有……我想为国家服务。”这些话是准备好的台词,说起来有些生涩。
医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始正式测试。
第一部分是问卷调查,几百道题,涉及各种场景和反应:如果看到战友受伤你会怎么做?如果接到可能有误的命令你会怎么处理?如果在战场上误杀平民你会有什么感受?
齐梓明回答得很谨慎。他不能表现出太冷酷——那可能被判断为反社会倾向;也不能表现得太情绪化——那可能被认为不适合承受战场压力。他寻找着中间点:专业、果断、但有人性。
第二部分是面谈。医生问得更深入。
“你有没有经历过创伤性的事件?”
“没有。”
“有没有做过重复的噩梦?”
“偶尔,但不多。”
“如果你在战场上不得不杀死一个孩子——假设这个孩子拿着武器威胁你——你会怎么做?”
齐梓明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在卡桑加从未面对过的情景,但他知道正确答案。“我会遵循交战规则。如果对方构成致命威胁,无论年龄,我都会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己和队友。”
“事后呢?你会怎么处理情绪?”
“我会专注于完成任务。情绪问题可以在战后处理。”
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你看起来很冷静。太冷静了。这种冷静是训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两者都有,我想。”
最后一个部分是压力测试。医生让他进入一个模拟场景:耳机里传来战场声音——枪声、爆炸、惨叫;屏幕上播放战斗画面;同时要求他解决一个复杂的战术问题:如何用有限兵力防守一个十字路口,同时有平民需要疏散。
齐梓明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干扰声音。他在脑海中构建地形图,分配火力点,计算时间。这和在卡桑加制定防御计划没什么不同,只是更抽象。
“方案?”医生问。
齐梓明睁开眼睛,开始用法语解释他的部署:机枪组控制主路,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步兵小组交替掩护平民撤离,留一个机动小组应对突发情况……
“如果敌方有装甲车辆呢?”
“用反坦克武器封锁狭窄路段,迫使敌军步兵下车作战。”
“如果平民不配合疏散呢?”
“留最小必要兵力协助,其余人继续执行防御任务。不能因为少数人牺牲整体任务。”
医生看了他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评估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齐梓明走出房间时,手心有汗。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如何,不知道医生是否看穿了他的伪装——一个“前保安”不应该有这么熟练的战术思维。
但当天晚上公布结果时,他和林国伟都通过了。二十二人中又有四人被淘汰——两个在压力测试中崩溃,一个问卷显示有严重PTSD倾向,一个被判断为“过度攻击性,缺乏团队协作意愿”。
剩下十五人。
勒布朗在晚餐后集合了剩下的人。“恭喜你们通过了筛子。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从明天起,真正的训练开始。我会把你们打碎,然后重新锻造。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人放弃,有人被淘汰。最终能戴上兵团徽章的,不会超过一半。”
他扫视着队伍:“现在,去休息。好好享受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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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训练从第二天清晨开始,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早晨五点到六点:体能训练。不是简单的跑步,而是综合体能——负重越野、障碍课程、战斗游泳、格斗基本功。勒布朗的口号是:“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六点到七点:个人整理和内务。床铺必须像刀切一样平整,储物柜里的物品必须按固定顺序摆放,靴子必须擦得能照出人影。不合格的,当天的休息时间取消。
七点早餐,二十分钟。
七点半开始正式课程。
第一阶段的重点是枪械。但和SKM训练营的“拿起就会用”不同,外籍兵团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原理开始。
授课教官是军械士官长杜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在兵团服役超过三十年。
“很多人以为会用枪就是会打仗。”杜邦站在讲台前,面前摆着一支拆散的FAMAS步枪,“错了。会用枪只是开始。你要懂枪,懂它每一个零件的功能,懂它为什么这样设计,懂它在不同环境下的表现。”
他拿起枪管:“这是FAMAS F1,法国军队制式步枪。5.56毫米口径,射速每分钟900到1000发。它的特色是延迟反冲式原理和无托结构。谁知道无托结构的优缺点?”
齐梓明举手。“优点:全长缩短,便于在狭窄空间使用。缺点:抛壳口靠近脸部,左撇子使用不便;扳机连杆长,影响手感。”
杜邦看了他一眼。“正确。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教官。”
“那你怎么知道左撇子使用不便?”
“我见过左撇子士兵抱怨过。”
杜邦点点头。“实战经验。好。但我们现在要学的不只是经验,是原理。”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深入学习各种枪械:从手枪(PAMAS G1,法国版***)到步枪(FAMAS系列,还有作为补充的HK416和SCAR),从轻机枪(FN Minimi,齐梓明看到它时想起了铁砧)到狙击步枪(FR-F2)。不只是用法,还有维护、故障排除、弹道计算、不同弹药的效果。
实弹射击训练在第二周开始。靶场比SKM的大得多,设备也更先进。除了固定靶,还有移动靶、反应靶、多目标靶。要求不仅是命中,是快速、准确、在不同姿势下的命中。
齐梓明发现自己的射击习惯需要调整。在卡桑加,他学会了实用射击——不求姿势标准,只求快速有效。但在这里,教官要求标准化:站姿、跪姿、卧姿,每一个动作都有规范。
“你的实战经验让你有些坏习惯。”射击教官是个前狙击手,代号“鹰眼”,“你看,你换弹匣时没有观察周围环境,只顾着换弹。在训练场上没问题,但在战场上,那一两秒钟足够敌人冲到你面前。”
“可是在实战中——”
“我知道实战中什么样。”鹰眼打断他,“我也去过战场。但你现在是在学习正确的方法。正确的方法可能看起来慢,但更安全,更可靠。等你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再去结合你的实战经验,那才是真正的战士。”
齐梓明想了想,点头。“明白了,教官。”
他开始重新学习。每次射击前,先确认环境;换弹时,保持观察;移动时,枪口指向安全方向但随时准备转向威胁。这些细节他以前知道,但没有形成严格的习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