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钟头!?
懂王回到白宫这一年多,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
外国元首站在西翼门口等他下车,参议员攥着电话,等他什麽时候想起来回拨。
前天傍晚,白宫总机让这个医生在线上等了20分钟,那位医生把听筒往前台手里一塞,转身抢救记者去了。他只好又打了一回。
今天倒好,他坐空军一号飞了一个钟头,车队又载着他穿过半个布朗克斯,那位医生连手术室的门都没出。
总统转头看向特工队长,张嘴就要吩咐。
「去跟里面说一声……」
余光扫过去,大厅门口一排摄像机亮着红灯,镜头全对准了他的脸。
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转向帕特里夏,「里面的患者是谁?」
「东哈莱姆那场火里伤的消防员。」
总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在纽约,骂谁都行,就是别碰消防员。当初911,世贸中心双塔倒塌,343名纽约消防员冲进楼里,再也没有出来。从那以後,消防员在这座城市的分量,比警察重,比市长重,也比总统重。
他在皇后区长大,从小就看《纽约邮报》的头版。这份小报最懂怎麽用一行大字毁掉一个人。离婚、破产、选总统,他上过无数次头版,标题的字号回回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明天的版面。消防员的黑白照片占半版,旁边是他跟医生握手的彩照,正中间印着一行大字。
【总统插队!】
如果消防员活下来,这条新闻也就能蹦躂一天。可万一那个消防员死在手术台上了,这张照片就得跟他一辈子。等他进了坟墓,做纪念节目,还得再拿出来骂他一遍。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等。
可门里躺着一个消防员,门口架着一排排的摄像机,这一个钟头,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总统转过身,重新咧开嘴,冲着大厅里那几排塑料椅张开双臂。
「夥计们,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吗?一个消防员。一个好小伙子,他冲进火里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医生在里头救他的命。总统?总统算什麽?总统也可以等!」
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建筑工人头一个吹起了口哨。多米尼加老太太拍着大腿直乐,旁边翻白眼的女儿也跟着鼓起了掌。候诊的人七嘴八舌地叫好,快门声响成一片。
麦克尼尔站在人群边上看着。
觉得这就是这位总统厉害的地方,他用的全是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词,正好符合他选民的主流画像,让他们最容易听得进去,这也是他人设的一部分。
掌声还没落,总统又转回帕特里夏跟前:「这孩子的家里人来了吗?」
「在手术区门口守着呢,就在走廊的尽头。」
「带我去,我要陪着他们等。」
帕特里夏扭头一看,程岚刚从儿科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两管血样。她伸手把血样接了过来。
「程岚,带总统先生过去。记得路上别让他碰任何东西。」
走廊并不算长,总统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路说个不停。
「你是医生?」
「住院医师,总统先生。」
「我也懂医学,很多人都说我懂。我叔叔是麻省理工的教授,超级天才,好基因,非常好的基因。疫情那会儿我去疾控中心,那帮医生全围着我问,您怎麽懂这麽多?也许我有天赋。也许我当年该去当医生,不该去选总统。」程岚嘴角忍不住抽动,费了好大劲才把笑憋回去。国内网友管他叫懂王,她以前只当个笑话听,今天总算领教了。
走过护士站,总统停下脚步,把手伸到墙上的消毒液盒子底下,接了满满一捧,来回揉搓起来。
帕特里夏交代的第一件事,就这麽泡了汤。
「这东西好啊,叫氯己定,对吧?我什麽都知道。往手上一抹,细菌就死得乾乾净净。」
他冲程岚眨了眨眼:「别紧张,我知道的,这玩意不能往身体里打。那回我是故意逗记者玩的。」
手术区门口隔出了一块家属等候区,几排塑料椅,一台关着的电视,墙角的自动售货机嗡嗡作响。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着。
靠窗坐着两个人。头发花白的女人攥着一串念珠,旁边的男人身材魁梧,深蓝色恤上印着纽约消防局的缩写fy。男人脖子正中靠下的位置,留着一道粉红色的新疤。
麦克尼尔认得这道疤。东哈莱姆起火那晚,赫尔曼吸进滚烫的浓烟,喉咙肿得几乎喘不上气。林恩就在火场边切开他的脖子,插进一根管子,让他重新喘上了气。
赫尔曼看见总统,站了起来。
「你是消防员吧?」总统问。
「纽约消防局,队长。」赫尔曼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里面是你的人?」赫尔曼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对,是我的人。见习消防员,24岁,进队还不到一年。这是他母亲。」
东哈莱姆起火那晚,丙烷气瓶爆炸,这个菜鸟被气浪掀飞,撞上钢柱,骨盆撞碎了,肺里也灌满了浓烟。他在希望的i里躺了快三个星期。
总统在那个女人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这位女士,您儿子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女人认出了他,嘴唇微微颤抖,攥着念珠的那只手往怀里收了收。
随行记者跟着挤到了走廊口。总统转过头,面向镜头。
「我刚过来,这位队长,大块头,硬汉,你们看看他,眼里含着泪走过来,跟我说,先生,谢谢您来。先生,从来没有哪位总统为一个消防员做过这种事。」
赫尔曼偷偷在角落里说:「我可没说过……」
总统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太谦虚了,消防员都这样。」
总统重新面向镜头,「我今天来,是想见林医生,全美国最好的外科医生。他正在里面给这位女士的儿子做手术。我哪儿也不去。今天我就坐在这儿,跟这位母亲坐在一起。」
不到十分钟,各大电视台便播出了这段话。直播画面下方滚动着字幕,报导总统现身南布朗克斯,在希望创伤中心等候林恩医生。
总统掏出手机,敲下一段话,递给幕僚过目,随後按下发送。
「我现在在南布朗克斯,等全美国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一位伟大的纽约消防员做完手术。我会一直等下去!!!」然後他擡起头,「大家饿了吧?我请客。」
二十来分钟後,五六个随从拎着几十只麦当劳纸袋,抱着一摞摞插满饮料的纸托,走进了等候区。特工逐个打开纸袋检查,确认过後才让他们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