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西三院静得只剩虫鸣。
苏砚盘膝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装着“风无咎”皇子胸骨的小瓷瓶，谢子游给的凝血散，还有一枚从顾青那儿要来的劣质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白天硬接慕容轩一剑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谢子游的凝血散确实有效，敷上后一股清凉渗入脏腑，疼痛缓解了大半。
“开始吧。”
苏砚喃喃自语，右手并指如剑，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涌出，他没有止血，而是任由鲜血滴在胸骨上。
“滴答、滴答……”
血珠落在森白的骨头上，瞬间被吸收。骨头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股古老、尊贵、又带着几分悲凉的气息在屋内弥漫开来。
苏砚闭上眼睛，运转“窃天手”心法。
丹田内，那缕暗金色的剑意种子微微震动，分出一丝气息顺着经脉游走。同时，丹田另一侧那粒米粒大小、得自胸骨的“大楚皇族血脉气息”也亮了起来。
两股力量在苏砚的引导下，缓缓涌向掌心。
“炼！”
苏砚心中低喝，双手虚合，将那块胸骨包裹在掌心之间。灵力如火焰般升腾，从掌心喷薄而出，将胸骨包裹、灼烧。
“嗤嗤——”
胸骨在灵力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声响，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一缕缕暗金色的气息从裂纹中逸散出来，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就是大楚皇族的血脉精华。
苏砚不敢有丝毫分神，全力催动灵力，将那些逸散的血脉精华一点点聚拢、压缩。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被血脉精华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他感觉自己像在推一座山，每压缩一丝血脉精华，都要消耗巨量的灵力和心神。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子时了。
苏砚咬牙坚持，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中的血脉精华已经被压缩到黄豆大小，颜色从暗金变成了浓郁的金红，像一滴凝固的熔岩。
还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将这滴“血精”彻底凝实，并打上自己的印记，才能用来揭开“化煞符”。
“凝！”
苏砚低吼一声，将全部灵力灌入掌心。
“嗡——”
血精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瞬间将整个屋子照亮。一股磅礴的威压扩散开来，桌椅微微震颤，窗纸哗哗作响。
苏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觉到，这滴血精在反抗，它不愿被一个“外人”炼化、打上印记。
这是大楚皇族血脉的高傲。
“你生前是皇子，死后是枯骨。”苏砚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取你血脉，是为救人，不是为私利。你若真有灵，就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那滴血精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它主动分出一缕金红气息，顺着苏砚的掌心，流入他体内，最后沉入丹田，与那粒“血脉气息”光点融为一体。
成了。
血精不再反抗，静静悬浮在苏砚掌心，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金红，晶莹剔透，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苏砚长出口气，浑身虚脱般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灵力、体力、心神，全都消耗殆尽。
但值得。
他握着那滴血精，嘴角勾起一丝笑。
有了它，就能揭开化煞符，拿到赤阳石心，救清歌。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心头一紧，迅速将血精收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玉瓶中，塞进怀里。刚做完这些，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顾青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苏、苏砚，不好了！”
“怎么了？”苏砚坐起身。
“靖、靖夜司的人来了！”顾青声音都在抖，“刚、刚才守山的张师兄偷偷告诉我，一队穿着黑衣、腰佩铁牌的人进了山门，直接去了刑律堂。带头的那个，是个独眼老头，气息吓死人，张师兄说至少是金丹！”
苏砚心头一沉。
靖夜司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因为矿洞里死的那个“夜游”，还是因为别的？
“他们来做什么？”苏砚问。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顾青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在查最近死在洗剑池附近的几个人，包括丙三区那个师兄，还有……还有后山矿洞里的。”
果然。
苏砚脑子飞快转动。靖夜司死了人，肯定会查。矿洞里的尸体虽然被谢子游处理了，但难免留下痕迹。而且，他们本来的目标就是大楚皇族血骨，现在血骨被他拿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顾青凑得更近，声音更低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清歌师姐身边的丫鬟偷偷往这边来了，像是要找你。但半路被靖夜司的人拦下了，盘问了好久才放行。我躲在树后看见了，那丫鬟脸色很难看。”
清歌找他？
苏砚心头一紧。难道清歌那边出事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顾青吓得一哆嗦，看向苏砚。苏砚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自己走到门后，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身穿绿衣的丫鬟，十六七岁年纪，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苏砚认得她，是清歌身边的贴身丫鬟，叫绿珠。
“苏、苏公子。”绿珠声音带着哭腔，“小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绿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靖夜司的人在查她，怀疑她的伤没好，是用了禁术伪装的。大长老已经下令，让她明日去‘问心殿’接受查验。小姐让你……让你最近千万别去找她，也别说认识她。”
苏砚握紧拳头。
问心殿，那是慕容家审讯犯人的地方。去那里接受查验，等于把清歌的生死交到别人手里。
一旦被查出“暂愈”是假的，清歌必死无疑。
“还有吗？”苏砚问。
“还有……”绿珠从怀里摸出个小香囊，塞给苏砚，“小姐说，这里面是她攒的一点灵石和丹药，让你拿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能应个急。”
苏砚接过香囊，很轻，但很烫手。
“告诉她，”苏砚看着绿珠，一字一句道，“我明天日落之前，一定会拿到赤阳石心。让她撑住，一定要撑住。”
绿珠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匆匆离开。
苏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几口气。
时间，更紧了。
“苏砚，现在怎么办？”顾青凑过来，声音发颤，“靖夜司，问心殿……这、这也太吓人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砚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劣质灵石，握在掌心，开始恢复灵力，“顾青，帮我个忙。”
“你说。”
“去打听一下，靖夜司的人住在哪儿，有多少人，修为如何。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顾青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苏砚又叫住他：“等等。”
“还有事？”
“这个给你。”苏砚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顾青，“里面有三粒‘养气丹’，能快速恢复灵力。万一出事，用得着。”
顾青接过瓷瓶，眼圈一红：“苏砚，你……”
“别废话，快去。”苏砚摆摆手。
顾青重重点头，推门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砚握着灵石，闭目调息。灵力一点一点恢复，但心里的紧迫感却越来越重。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拿到赤阳石心。
可池底有剑妖，有道蚀，有三十六道锁妖链，还有大楚当年布下的化煞符。
下去，九死一生。
不下去，清歌必死无疑。
他没有选择。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苏砚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一天。（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