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顾青回来了,脸白得像纸。
“打、打听清楚了。”他关上门,声音发颤,“靖夜司来了七个人,带头的独眼老头姓季,是靖夜司的‘铁面判官’,金丹中期修为,据说手里有面‘照魂镜’,能照出修士魂魄是否被道蚀污染。剩下六个,都是筑基期,穿着黑底金纹的‘夜行服’。”
苏砚点点头,不意外。靖夜司既然敢来洗剑池,肯定带着能查道蚀的手段。
“他们现在在哪儿?”
“住在刑律堂旁边的‘听竹院’。”顾青说,“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三波人被叫去问话了,都是内门弟子,出来时脸都绿了。我听人说,季判官问话时,会拿一面铜镜对着人照,镜子发黑就说明魂魄不干净,当场就会被带走。”
苏砚心一沉。照魂镜,这玩意儿他听说过,是专门用来查道蚀的法宝。被道蚀污染的人,魂魄会染上黑色,在镜子里无所遁形。
“清歌师姐那边呢?”
“问心殿那边守卫森严,我靠近不了。”顾青摇头,“但我打听到,问心殿的‘问心镜’是元婴级法宝,能照出修士神魂是否被禁术篡改。清歌师姐要是真用了禁术,肯定瞒不过去。”
苏砚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休息,我去办点事。”
“你去哪儿?”顾青拉住他,“靖夜司的人还在搜查,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苏砚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从床下摸出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样东西:装着血精的玉瓶、谢子游给的凝血散、还有一把新买的短匕——比顾青给的生铁匕首好点,但也就是普通货色。
“苏砚,”顾青看着他,眼圈发红,“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苏砚点头,推门出去。
晨雾还未散尽,苏砚借着雾气掩护,沿着小路往后山走。他没去洗剑池,而是绕到后山矿洞那边——靖夜司的人肯定在洗剑池周围设了眼线,但矿洞这种废弃地方,反而安全。
到了矿洞口,苏砚没急着进去,先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冷馒头,慢慢啃。
他在等。
等一个人。
馒头啃到一半,矿洞里传来脚步声。谢子游晃晃悠悠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看见苏砚,咧嘴一笑:“哟,这么早就来上工?”
“等你。”苏砚说。
“等我?”谢子游在他旁边坐下,递过酒葫芦,“来一口?”
“不了。”苏砚摇头,“我要下洗剑池,取赤阳石心。”
谢子游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盯着苏砚看了半晌,才说:“你知道现在池底什么情况吗?”
“知道。”苏砚说,“道蚀蔓延,剑妖镇压,封印松动,靖夜司虎视眈眈。”
“那你还去?”
“必须去。”苏砚咬了口馒头,“清歌等不起。”
谢子游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砚摇头,“你留在上面,帮我看着点。靖夜司的人要是查过来,你想办法拖住他们。”
“我一个人拖不住七个。”谢子游说,“尤其是那个季判官,金丹中期,十个我也打不过。”
“不用打,只要拖一炷香时间。”苏砚说,“一炷香,我拿到赤阳石心就上来。”
谢子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炷香?你知道池底多深吗?从水面到封印处,至少三百丈,来回就得一炷香,还不算揭符取石的时间。”
“我有办法。”苏砚说。
“什么办法?”
苏砚没回答,只是从包裹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飘出来,谢子游一闻,脸色变了。
“龟息丹?你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苏砚说,“西三院有个师兄,私下里倒卖丹药,我花了十块灵石。”
“十块?你哪来那么多灵石?”谢子游问完,自己反应过来,“清歌给的?”
苏砚点头,收起瓷瓶:“服了龟息丹,能在水下闭气一个时辰。三百丈,来回绰绰有余。”
“可池底有道蚀。”谢子游说,“越往下,道蚀越浓,龟息丹可挡不住道蚀侵蚀。”
“我有这个。”苏砚又从怀里摸出那滴血精。
金红色的血精在晨光下泛着微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道道细小的符文流转。这是大楚皇族的血脉精华,对道蚀有一定的抵御作用。
谢子游盯着那滴血精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你小子,准备得还挺周全。”
“必须周全。”苏砚说,“我不想死,清歌也不能死。”
谢子游没再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玉佩,扔给苏砚:“拿着。”
“这是什么?”
“护身符。”谢子游说,“我师父给的,能挡一次金丹期的攻击。不过只能用一次,你省着点用。”
苏砚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质细腻,正面刻着个“谢”字,背面是“万象”二字。
“谢了。”苏砚收好玉佩,“如果我回不来,这玉佩……”
“别说丧气话。”谢子游打断他,“你必须回来。你要是回不来,我就下去捞你,到时候还得搭上我一个,多不划算。”
苏砚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行,我一定回来。”
吃完馒头,苏砚起身,往洗剑池方向走。谢子游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雾弥漫的山林。
到了洗剑池边,天色已经大亮。池水依旧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池边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时巡逻的弟子都不见了——估计是靖夜司来了,所有人都被叫去问话,或者躲起来了。
“就从这儿下。”苏砚选了处偏僻的角落,脱掉外衣,露出里面一身紧身水靠——也是从那个倒卖丹药的师兄那儿买的,能防水,还能稍微抵御寒气。
“一炷香。”谢子游从怀里摸出根线香,插在地上,“香烧完之前,你必须上来。不管拿没拿到赤阳石心,都必须上来。”
“好。”苏砚点头,从瓷瓶里倒出龟息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清凉气息散开,苏砚立刻感觉呼吸变得绵长,心跳也慢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谢子游,纵身跳入池中。
“噗通。”
水花四溅,很快恢复平静。
谢子游盘腿坐下,守着那根线香。香头亮起一点红光,青烟袅袅升起。
一炷香的时间。
池底,苏砚睁着眼睛,往下潜。
龟息丹的效果很好,他在水里呼吸自如,像条鱼一样往下游。但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到一百丈左右时,周围已经漆黑一片,只有池底隐约有微弱的光。
那是封印的光芒。
苏砚继续下潜。到了一百五十丈,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周围的池水开始变得粘稠,像墨汁一样,还带着一股腐臭味。这是道蚀污染的表现。他握紧怀里的血精,金红色的光芒透过衣服透出来,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粘稠的黑水隔开。
有用。
苏砚松了口气,加快下潜速度。
两百丈。
两百五十丈。
到了三百丈左右,他终于看到了池底。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至少有十丈方圆。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青光。石板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没入石板,只露出半截剑柄,锈迹斑斑。
这就是封印的核心,三十六道锁妖链的阵眼。
苏砚游过去,落在青石板边缘。他抬头看,能看见三十六条粗大的铁链从四面八方伸过来,锁在断剑周围。铁链上同样刻满符文,但很多都已经黯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纹。
封印确实松动了。
苏砚没时间细看,他找到青石板中央,那里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符。符纸已经很旧了,边缘都卷了起来,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旧鲜红如血。
化煞符。
符纸下方,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石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哪怕隔着池水,苏砚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赤阳石心。
苏砚游过去,伸手去揭符。
手指刚碰到符纸,异变突生。
“吼——!!!”
一声咆哮从池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池水都在颤抖。青石板剧烈震动,锁链哗啦作响。苏砚回头,看见漆黑的池水中,亮起一双猩红的眼睛。
是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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