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石函秘

    苏砚盯着闭合的木门看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

    库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尘埃在微弱光线下无声浮动。他走到水缸边,用破布浸了水,拧干,继续擦拭那些蒙尘的木架。

    动作很慢,很仔细。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慕容清歌刚才画的符文,他确实在石函盖子的边缘见过类似的暗红色纹路——只不过更加残缺,更黯淡,像是历经岁月冲刷后残存的印记。

    她特意提醒,说明这种符文标记的物品不简单。

    而且……她刚才取走的那卷帛书,似乎也有问题。苏砚回忆她展开帛书时那一瞬间几不可察的蹙眉,以及嗅闻的动作。那帛书,恐怕也不是寻常旧物。

    这甲三库房,说是堆满了“无人能识、已无大用”的东西,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砚一边清理,一边开始格外留意那些带有特殊纹路、或是材质明显异常的物件。一个时辰下来,还真被他发现了三件: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边缘有不规则的暗银色蚀刻纹路,与慕容清歌所画符文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复杂。入手极沉,冰冷刺骨。

    一卷以某种黑色丝线装订的皮质书册,封皮上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印记,形如闭合的眼睛。苏砚没敢翻开,只将它单独放在一边。

    还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白、形如枯骨的印章,底部刻着扭曲的古篆,苏砚一个也不认识。印章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摸上去有种诡异的黏腻感,像是沾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脂。

    他将这三件东西小心地堆放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与那暗沉石函隔开一段距离。

    午时过半,库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瘦小少年,手里拎着个食盒,怯生生地探头:“苏、苏师兄在吗?膳堂让送饭来。”

    苏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

    少年松了口气,小跑进来,将食盒放在还算干净的木架上,又飞快地瞥了眼库房里的景象,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师兄辛苦……这地方,平日都没人愿意来。”

    “还好。”苏砚接过食盒,里面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还有两个大白馒头,伙食倒是不差,“有劳了。”

    “不、不劳烦。”少年连连摆手,又好奇地看了看地上那几件被单独挑出来的东西,“师兄,这些是……”

    “徐执事交代要特别注意的。”苏砚随口道,“你下去吧,酉时再来收食盒便是。”

    “是是是。”少年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苏砚就着水缸里剩下的清水洗了手,坐在木架旁,慢慢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饭。馒头很实,菜也够味,他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稍歇片刻,继续干活。

    或许是适应了这里的灰尘和霉味,又或许是心里惦记着那些异常物件,下午的时间过得快了些。苏砚将靠东墙的两排木架初步清理出来,把还能辨认的竹简、书册分门别类摆放,损坏严重的单独堆放,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的残片则归到“杂物”堆。

    酉时初,库房的门准时被叩响。

    还是中午那少年,来收食盒。苏砚将食盒递还,又将那枚黑色木牌和铜钥匙交给他:“劳烦转交徐执事,说我明日辰时中再来。”

    “哎,好。”少年接过,又忍不住看了眼库房——虽然依旧杂乱,但至少进门这片区域已经能看出些模样了,“师兄……您明天还来啊?”

    “来,还要来九天。”苏砚笑了笑,“怎么?”

    “没、没什么。”少年挠挠头,“就是觉得……师兄真有耐心。”

    苏砚没接这话,只道:“有劳。”

    离开藏经阁时,夕阳正斜,将学宫内的殿宇楼阁镀上一层暖金色。苏砚没有立刻回小院,而是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暗沉石函,那些符文,还有慕容清歌清冷的侧脸。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前面拐角处转出个人。

    一袭青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不是李闲是谁?

    “哟,苏师弟。”李闲眼睛一亮,晃着酒葫芦走过来,“第一天去甲三库房,感觉如何?”

    “李师兄。”苏砚停下脚步,“尚可。”

    “尚可?”李闲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慕容师妹午时去过一趟,还从里头带了件东西走?”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细说:“慕容姑娘是取走了一卷帛书。”

    “啧,能让那冰疙瘩亲自跑一趟的,肯定不是普通玩意儿。”李闲灌了口酒,咂咂嘴,“不过你也别多想,甲三库房里头,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十之八九都是些谁也弄不明白的破烂,偶尔有一两件能被认出来,就算撞大运了。”

    苏砚点点头,忽然问:“李师兄可知道,学宫里有没有专门研究古符文、古篆字的地方?”

    李闲挑眉:“怎么,在里头看见不认识的字了?”

    “是有些残片上有古怪纹路,徐执事交代要留意。”

    “这样啊……”李闲摸着下巴想了想,“要说这个,学宫里头最精通的,自然是谢祭酒。不过老爷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见不着。再往下,各院都有专精此道的教习,比如‘古文字院’的周先生,就是此中大家。不过……”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砚:“不过周先生脾气古怪,最烦被人打扰。你要是拿着些破烂去问他,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苏砚了然:“明白了,多谢师兄提点。”

    “客气。”李闲摆摆手,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嘛……你要是真想知道些什么,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苏砚看向他。

    “学宫东边,临着‘墨湖’有座小楼,叫‘听雨轩’。”李闲眨眨眼,“里头住着位姓季的先生,学问大得很,人也和气。最重要的是——他好酒。你要是能弄到两壶好酒,提着去拜访,多半能说上几句话。”

    季先生?

    苏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李师兄。”

    “好说好说。”李闲哈哈一笑,晃着酒葫芦走远了,“走了走了,再晚膳堂的好菜该没了!”

    苏砚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若有所思。

    听雨轩,季先生。

    会是季无涯吗?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苏砚打了桶井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洗去满身的灰尘和霉味,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坐在院中石凳上,他取出那截贴身藏着的斩神剑残片。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残片依旧黯淡无光,但在夕阳余晖下,能隐约看见剑身上那些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他尝试着将一缕心神沉入其中,像之前几次那样,去感应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残片在微微发热,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暖意。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破碎的画面——

    血色的天空,星辰陨落如雨。

    断裂的巨剑,插在龟裂的大地上,剑身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行血字,比上次更清晰了些:“剑折于北,神陨于南,道蚀……天缺……”

    画面一闪而逝。

    苏砚猛地睁开眼,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攥着残片,指节发白。

    这一次,他“看”清了最后两个字。

    道蚀天缺。

    “道蚀”这个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在临山镇,在老吴口中,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而现在,又出现在这残片传递的画面中。

    这到底是什么?一场灾劫?一种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天缺”。

    天缺了什么?

    苏砚深吸一口气,将残片重新贴身收好。胸口传来的暖意渐渐平息,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悸动感,却始终存在。

    他知道,自己离某个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钥匙,或许就在那暗沉石函里,在慕容清歌带走的帛书里,在甲三库房那些无人问津的“破烂”里。

    也或许……在谢祭酒那里,在季先生那里,在学宫深处,那些他还未触及的地方。

    夜色渐深。

    苏砚没有点灯,就坐在院中,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被夜色吞没。星河渐显,学宫各处陆续亮起灯火,远远近近,明明灭灭。

    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

    而他,才刚刚掀开一角。

    明天,还要继续去甲三库房。

    他得把那十天的功勋,一点一点,挣到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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