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草场一望无际,连天牧草顺着长风层层起伏,翻涌成青碧浪涛,一路铺向天际尽头。
白狼谷以北数十里草滩上,各路依附屠烈的草原部族正源源不断往主营汇聚。一队队骑士从东西两侧荒原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毡帐、牧群与运货驼马;一顶顶牛皮大帐层层排布,沿着河道绵延数十里,早晚烟火升腾,和原野漫起的草雾交融在一起。
各部人马陆续聚拢,到如今,归在屠烈麾下的草原骑卒,总数已有十五六万。
这支联军没有中原军队统一规整的甲胄器械,各部装束杂乱不一,皮甲、兽袍、粗铁札甲混杂相间。战马都是这片草场驯养的烈马,耐力与奔袭能力皆是上等。漫山遍野全是持弓握刃的骑士,来回巡营操练,马蹄踏碎表层草皮,卷起漫天黄尘,呼喝嘶吼声此起彼伏,整片辽西荒原,都裹着一股粗野凶悍的杀伐气息。
白狼谷北口外围,连日来小规模厮杀从未间断。
屠烈心里十分清楚,白狼谷沟壑交错,到处都是设伏的地方。纥真在谷中遭伏兵重创,已留下心病,就算手握十几万铁骑,也绝不会驱使大股人马贸然进谷。他只敢分批派出小股探骑,摸到谷道边缘打探赵军虚实。
可赵括早有周全安排,数千精锐斥候分守谷口各处要道与高地,日夜不停来回巡逻。只要草原游骑稍稍靠近谷道范围,立刻就会被赵军哨马拦截。短促的骑战惨烈又迅速,刀矛相撞、箭矢破空,往往短短片刻,探查的草原小队就死伤大半,侥幸活下来的只能仓皇奔逃,连谷内布防的半点实情都打探不到。
一波波探骑接连折损,各部首领轮番进帐禀报,消息全都一致:谷内防备严密,根本没法深入探查。
屠烈稳坐中军巨型牛皮大帐,一身厚重兽甲衬得身形魁梧凶悍。帐内两侧分站各部首领,帐外万千战马的嘶鸣隐约传进来,却丝毫扰乱不了他心中盘算。
听完手下汇报,他抬手摩挲腰间弯刀刀柄,眼底不见半分焦躁,反倒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不必再派人进谷试探。”屠烈嗓音粗沉,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谷道狭窄,本就是中原人设伏的死地,我大军若是闯进去,等于自缚手脚。数次探查尽数折损,足以证明谷中赵军防备毫无破绽,再派人前去,只是白白损耗人手。”
一名部族首领面露忧色,拱手出声询问:“大汗,赵军十万骑全都屯在白狼谷里,若是长久死守不出来,我们寻不到决战的机会,该如何处置?”
屠烈迈步走出大帐,登上高处土坡,抬眼望向南方云雾笼罩的白狼谷。长风吹动他身上厚重兽甲,目光扫过脚下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场。
他缓缓道出心中全盘算计,字字清晰,身旁一众首领凝神静听。
“我不必主动带兵攻谷,反倒要让出谷口整片缓冲地带。”屠烈抬手一挥,指向身后平坦辽阔的大草原,“传令各部,全部拔营后撤四十里,到这片开阔草甸安营扎寨。”
众人闻言,全都面露诧异。
“空出谷外大片平地,便是给赵括备好决战的战场。”屠烈嘴角勾起一道冷硬的弧度,满是自负,“这片辽西草场广袤无垠,足够数十万骑兵来回驰骋厮杀,本就是我草原铁骑的天然主场。”
“赵军全员都是骑兵又如何?一旦走出狭窄山谷,踏入毫无遮挡的大草原,便再也没有山谷伏兵的地形优势。我手握十五六万骑,兵力远胜对方;就地依靠草场牛羊补给,不用千里运送粮草,后勤稳如磐石。”
“等十万赵军主力踏出谷道,进入这片平原,便是我率军合围歼敌之时。只要击溃这支北伐精锐,赵国北疆军力瞬间崩塌,我便可挥师南下,长驱直入袭扰燕北城关,中原北疆数十年,再无安宁之日。”
军令很快顺着草原大营逐层传递,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草场。
各部骑士有序向后撤离,连绵成片的毡帐慢慢向北迁移,谷口只留下零星游骑远远观望,不再贸然上前缠斗。
辽阔草甸之上,十五六万草原骑兵就地列阵休整,弓箭兵刃齐备,战马饱食草料,所有人都静静等候谷中赵军踏出隘口。
南北两边对峙分明:一边是扼守山谷、蓄势待发的赵国十万精锐骑兵,一边是坐拥旷野、以逸待劳的草原联军。一场规模空前的骑战,只待谷门大开,便会在辽西荒原轰然打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