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叔的电话比想象中来得早,五点电话就响了。
他把审讯的内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很仔细,没有漏掉任何细节。
秀妹也认真听着,时不时拿笔记录一下,等寿叔全部说完。
“还有别的吗?”
“棠佬说他知道的就这些了。佐藤家族在香港的布局,核心就是田正。田正是佐藤正雄亲自选的人,不是普通代理人,他是佐藤家族的家臣。”
“家臣?”秀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家臣就是世代跟随的。”
寿叔这样解释,秀妹就听懂了。
“行,辛苦寿叔,棠佬那边要是再挖不出什么有用的,就处理掉吧,留着他是个麻烦。”
“明白。”
挂了电话,秀妹开始把寿叔说的信息跟佐藤健之前说的信息放在一起对比。不管是荒岛还是钟佩霖,乃至田正说法都基本一致。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田正是佐藤家族的家臣,是佐藤正雄亲自选的,那他怎么可能就只有两个保镖,而且他本人没什么身手。
一个世代跟随武家世家的人会是普通人?不可能的。这很可能就是佐藤健和棠佬在给她留的坑,就是想着让自己去找田正。
在寿叔来电话没多久,奎叔也来了电话了。田正没在浅水湾,也没去安全屋。那个公寓里的东西都在,但没人在里面。
秀妹沉默了片刻,“他跑了?”
奎叔:“他白天的时候还在浅水湾的,是到了下午才离开浅水湾的。但是安全屋跟他公司盯梢的人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行,我知道了,辛苦奎叔。”
秀妹坐在办公桌后面,托腮在想接下来佐藤正雄这边有可能会怎么对付海盈,她需要做哪些应对。以及田正会藏在哪?
刘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跟两个馒头。他把东西放在她手边,“吃点东西,不吃身体扛不住,脑子反应都迟钝了,想什么都没用。”
秀妹也没拒绝,拿起馒头吃起来。
刘铮跟阿威刚回来没多久,他们先去厨房吃了点东西。
“阿哥,你去休息会。”
“嗯,不急,刚吃饱,我直接在这边打会盹就行。我离开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吗?”
“田正跑了。”秀妹把刚才那几张纸推到他面前,“寿叔审完棠佬了,跟佐藤健说的差不多,但多了一条,田正是佐藤家臣,不是普通代理人。”
刘铮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纸,看完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着,“家臣是什么来头?”
“世代跟佐藤家的。他们家自己养的武士后代。”
刘铮把纸放下,“那他跑了,今晚还行动吗?”
秀妹摇头,“跑了就抓不到了,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
“那我们晚上留在西贡吗?”
“先留在西贡,这边有地方睡,我去跟玉姐他们睡一间。就是师父他可能要跟你睡一间,不知道他习惯吗?我想安排个人送他回浅水湾。”
“阿华说师父下午离开码头了,他还让阿华安排了个弟兄开车送他去的。”
“去哪?”秀妹很诧异,这不是师父的风格。
“不知道,他只跟阿华说很快就会回来。”
“那应该没事,他回来会跟我们说的。”
“嗯.......”刘铮靠着办公室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就打起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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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到油麻地,开车要一个多钟头。
岑师傅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油麻地码头那边被晒了一整天的水泥地面还在往上冒着热气。空气里混着海水味和货物腐烂的气味。工人们正在往船上搬货,光着膀子,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岑师傅让开车的把车子停在大路边上,他自己下车走路绕过货场,穿过两条不能进车的窄巷,在一排铁皮棚屋前停下来。
油麻地码头后面有一片老旧的搭棚区,铁皮顶,木板墙,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住了几十户人家。有的是码头的临时工,有的是打散工的,一户挨着一户,门对门,墙贴墙。
岑师傅走到最里面那一间,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穿着一件旧背心,胳膊上的肌肉把背心撑得紧绷绷的。但右腿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底下透出一点暗红色,像是伤口还没好透。
他看见岑师傅,愣了一下。
“师父?”
岑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腿怎么了?”
陈铁柱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再说。”
棚屋里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口旧箱子。窗户开着,但窗框变形了,关不严,外面的热气直往里灌。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蹲在灶台旁边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师公好。”
岑师傅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阿竹长高了。”
女孩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岑师傅在椅子上坐下,陈铁柱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腿怎么伤的?”
“码头上个月来了一帮新管工。”陈铁柱的语气很平静,“他们要收管理费,不从就扣工钱。我跟他们顶了几句嘴,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挨了一刀。不算深。”
岑师傅沉默了一下,目光从漏风的窗户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口旧木箱上,“铁柱,靠你一个人是没法给英子报仇的。”
陈铁柱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走。我走了,英子就白死了。我得等,等到有一天能.......”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瘸了?等到阿竹长大了,被人欺负?”
陈铁柱没说话。
岑师傅看着他,“你也知道,我那两个最小徒弟。昨天晚上跟日本人干了一场,死了十一个人,伤了好几个。日本人的德性你也知道,他们肯定会来报仇。现在那边缺身手好的。你来,那边有枪。”
陈铁柱猛地抬起头来。
岑师傅看着他的眼睛,“你师弟师妹那边,能打的人手不够,但家伙管够。长枪短枪都有,子弹管够。到时候英子的仇让你师妹帮你想想怎么办,她很聪明,很有主意,比你这样跟无头苍蝇一样守着这个地方傻等好。”
陈铁柱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嘴唇张张开开,他很想答应下来,但是.....
“师父,英子的事,不该把他们拖下水,那是我私仇。”
“你都等了七年了,你报了吗?靠你这脑子不行。加上我也没用,我只会点拳脚,那人得智取。你来了,帮他们守着码头,就是还了。以后该动的时候,他们不会不管你。”
陈铁柱看着岑师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岑师傅没有再等他开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跟着车走。阿竹也带上,她这个年纪该读书了,难道你想让她跟你一样当个睁眼瞎。”
陈铁柱低下头。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口旧木箱前面蹲下来,掀开盖子,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棵榕树下面。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揣进怀里,盖上箱子,站起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父,我去。”
他转过身,朝蹲在灶台边的女孩喊了一声,“阿竹,收拾东西。”
女孩站起来,什么也没问,开始叠衣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