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智彧倒戈后的第三日，魏无羡便拿到了冯府内宅的详细布防图。
这图是冯智彧亲手画的！哪一处住着什么人，哪一间堆着什么货，哪条巷子夜里几时换岗，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阿耶的书房在正院东侧，旁边就是三间账房，冯家三十年的暗账，全在里面！”
冯智彧指着图上一处，低声道：“不过门口日夜有人守着，除了我阿耶和我大哥，谁也进不去！”
魏无羡仔细看了半晌，问道：“你多久回一次冯府？”
“逢年过节必须回去请安，平常时候，我阿耶也懒得管我，我便是几个月不回去，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你大哥呢？对你可起过疑心？”
冯智彧苦笑道：“我大哥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在他眼里，跟府上的杂役没什么两样！”
魏无羡点头：“这对咱们的计划来说是好事，接下来你照旧去春潮阁找凝香就行！”
冯智彧问道：“魏驸马，除了这个，还需要做什么？”
魏无羡摇头：“暂时不需要！你只要继续当那个窝囊的冯二公子，别让任何人察觉你变了！”
冯智彧点头，戴上斗笠，从后门离开了太子行辕。
当夜，魏无羡让薛仁贵带了三个人，沿着冯智彧给的地图，摸到了冯府后巷。
第二天清晨，薛仁贵回来复命：“冯府后巷有一处角门，夜里只配了两个老仆看守！”
“再往里走二十步，是一条通往后厨的夹道。从夹道翻墙，就能摸到账房后窗！”
魏无羡沉吟片刻，看向来济：“来济，你带着苏定方和裴行俭，今晚从那角门进去，把冯家暗账里和海盗往来的卷宗拿出来，记住，只要和海盗有关的，别的一概不碰。”
来济郑重抱拳：“诺！”
李承乾皱眉：“怀瑾兄，账房日夜有人把守，就三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魏无羡微微一笑：“所以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说着，他转头看向崔神基：“小基基，你以太子名义，下午在广州城东市设棚发粮，就说太子体恤岭南百姓，凡六十以上老者，凭户籍领粮三升。”
崔神基双眼一亮：“大哥这是想把冯府的人引过去？”
魏无羡点头：“没错，只要那边有动静，冯盎肯定会抽走一部分人去那边查看情况！如此一来，来济他们就有机会得手！”
众人纷纷朝魏无羡竖起了大拇指。
次日清晨，来济和苏定方、裴行俭三人带着账册回到了太子行辕。
魏无羡越看越心惊。
账册之上，从贞观四年到贞观九年，冯家与南海海盗的往来，记得清清楚楚。
哪年哪月，哪艘船，运了多少私盐出去，换回多少铁器、刀剑、弓弩进来，全都有据可查。
其中有一笔，更是触目惊心。
“贞观七年十月，拨付广州都督府军械库弓弩一百二十具，刀三百口，交付海寇苏玄！”
李承乾看罢，气得浑身发抖：“他竟然敢拿朝廷的兵器去资敌！”
魏无羡合上账册，淡淡道：“冯盎在岭南这三十年，靠的不只是冯家的名头，还有他高州总管的身份！”
“他把朝廷的兵械倒出去，换回海盗的效忠和海上商路的控制权，没有这些东西，他压不住俚人，也镇不住土司！”
李承乾咬牙：“那这些账册，能定他死罪吗？”
魏无羡点头道：“能！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什么时候？”
魏无羡抬眼，目光锋利如刀：“等他把这三十年的罪，一样一样，自己摆到明面上来！”
此后的日子，魏无羡步步紧逼。
来济把冯家十七处田庄、十三处商铺、两处船坞的暗账全部理清，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是藏在旁支族亲名下的，一笔一笔，做成了册子。
苏定方在城外珠江支流设下三道暗卡，冯家私船夜里运货，只要过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必然被拦。
短短十日，苏定方截下了冯家三船私盐、两船铁器，还有一船藏在咸鱼底下的人参鹿茸。
张彪和王猛带人在广州城西设了粥棚，不出三日，冯家田庄里的隐户开始连夜出逃，拖家带口，涌到粥棚前报名登记。
裴行俭向岭南各州县令发出公函：冯家隐匿人口一案，朝廷已经立案，凡主动配合清查者，一律既往不咎！
岭南各州县的主官，半数以上都跟冯家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
可如今太子的公函明晃晃摆在案头，冯家又迟迟没有动作，这些人也慢慢坐不住了。
有的称病，有的告假，有的悄悄跑到行辕来“禀报公务”，话里话外都是想跟冯家撇清关系。
李承乾这才长松一口气：“怀瑾兄，冯盎这老贼，怕是快坐不住了！”
魏无羡闻言笑道：“他早坐不住了，前几天，他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说是赔罪，我原样退了回去！”
李承乾冷哼：“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魏无羡挑眉道：“所以我才说，他快动了！这条老水蛇，现在正在找最后一处能下嘴的地方！”
事实证明，魏无羡没有说错。
冯盎确实在找。
他把心腹幕僚召到书房，整整商谈了一夜。
“魏无羡这是在拿钝刀子割肉！”
冯盎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如水：“他不跟老夫明刀明枪，就一块一块地割！”
“田产、商路、隐户、兵械，一样一样地挖，再这么下去，我冯家不用他动手，自己就散了！”
幕僚低声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走！”
冯盎咬牙道：“说！”
“其一，壮士断腕！主动交出几个旁支族亲，把隐户的罪、私盐的罪，全都推到他们头上！”
“大人再上表朝廷请罪，言明冯家受蒙蔽，以朝廷如今对岭南的忌惮，未必会赶尽杀绝！”
冯盎没有说话。
幕僚继续道：“其二，先下手为强！魏无羡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只要他死了，太子在岭南便断了一臂！没有魏无羡相助，太子寸步难行！”
冯盎沉默良久，眸中杀意渐浓，沉声问：“杀魏无羡，你有几成把握？”
幕僚低声道：“明杀，一成都没有，但若是投毒……小的有七成把握！”
冯盎点头：“那就这么办！”
………
三日后，太子行辕厨房。
一个在灶间帮工的厨娘，趁着夜色，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为魏无羡准备的羹汤里。
可她不知道魏无羡来岭南后，饮食起居全由武媚娘亲手打理，从不吃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
那碗羹汤，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厨娘察觉不妙，当晚便想逃，被苏定方的人堵在了后门！
审问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全招了。
魏无羡看完供词，看向苏定方问道：“那厨娘如还活着？”
苏定方回道：“还活着！卑职把她单独关在后院柴房，没让任何人接触！”
“好！”魏无羡点头：“将她的家人全部控制起来，明日放她回冯府，让她告诉冯盎，毒已经下了！”
苏定方一愣：“大人这是何意？”
魏无羡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风吹得院中龙眼树叶沙沙作响。
“冯盎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查到了什么，而是摸不准我们的底！”
“与其让他在暗处反复猜，不如给他一个确定的消息！”
“你若告诉他毒下了，他就会觉得胜券在握，无所顾忌！”
苏定方恍然：“大人想引他主动出手？”
“不是我想！”魏无羡转过身，嘴角勾起：“是他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厨娘连夜被放走，她不敢回冯府，可苏定方的人一路“护送”，硬是把她送到了冯府后门。厨娘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见了冯盎的心腹管事，把“下毒成功”的消息报了上去。
冯盎闻报，喜不自胜：“哈哈哈……魏无羡啊魏无羡，老夫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当即传令下去：府中上下，今夜加菜，好生庆贺！
随着下毒计划成功实施，冯盎可谓是春风得意，容光焕发。
他甚至还让人给冯智彧传了句话，让冯智彧这几日少去青楼，家里要办大事！
冯智彧得了信，转头就送到了魏无羡手里。
李承乾皱眉：“办大事？他这是要起事？”
魏无羡摇头：“还不到时候，他应该是在准备后路！如果毒死了我，殿下断臂，他自然不用反！”
“如果我没死透，他怕是要狗急跳墙了，这条老水蛇滑得很，从来不会只留一条路！”
李承乾问：“那我们怎么做？”
“那就让他以为我死了！”魏无羡冷笑道。
李承乾一惊：“你要装死？”
魏无羡点头：“没错，我要让他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到时候我再连本带利还给他！”
李承乾咂了咂嘴，啧啧道：“果然玩阴谋的人心都脏啊！”
魏无羡：“……”（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