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打尽,江南震动

    马顺接到密报的时候,正在破庙里吃干粮。他放下手里硬得像石头的饼子,把密报展开,看了一眼。只有两个字:“速办。”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五百锦衣卫齐刷刷地看着他。

    “动手。”

    五百人同时站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刀出鞘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急促的战歌。他们分成五路,分别扑向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

    马顺亲自带队去钱家大宅。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更夫打着梆子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这群杀气腾腾的骑兵,吓得梆子都掉了,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巷子里。

    钱家大宅在苏州城东,占地三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京城好些王爷的宅子都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着大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大门是紫檀木的,上面镶着铜钉,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钱府”两个大字,是苏州知府亲笔题写的。

    “围起来。”马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五百锦衣卫把钱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翻墙进去开门,有人守住后门,有人爬上墙头架弩。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干净利落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习。

    马顺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去。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候,甜丝丝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但马顺闻到的不是花香,是铜臭。这座宅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钱德茂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看见马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从困倦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平静。

    “钱德茂,你的事发了。”马顺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是钱家的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钱德茂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睡衣的衣摆在地上蹭了一层灰。但他的声音还算稳。

    “马千户,草民犯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

    “草民不知道。”

    马顺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他的声音很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钱德茂,苏州府吴县人,正统元年至今,逃税共计白银六十三万两。正统五年,强占民田五千亩,打死佃户三人。正统八年,私设钱庄,放高利贷,盘剥百姓,逼死七户人家。正统十年,勾结苏州知府,垄断粮食贸易——”

    每念一条,钱德茂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像一张白纸。

    “还有——”马顺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正统十四年,联络杭州孙万福、松江李富贵、常州王德厚、湖州陈继儒,密谋对抗朝廷推广番薯。散播谣言,说番薯有毒。收买地方官,阳奉阴违。破坏种子,让百姓种了没收成。钱德茂,你还觉得冤枉吗?”

    钱德茂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钱德茂,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德茂抬起头,看着马顺。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认命,是嘲讽。

    “马千户,你以为杀了我,江南就太平了?”

    马顺没有回答。

    “沈荣死了,赵明远死了,我也要死了。但江南的士绅还在。杀了一个钱德茂,还有十个钱德茂。杀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杀得完吗?”

    马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得完。皇上说了,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你们不敢为止。”

    钱德茂笑了。笑得很苦,很冷。

    “你替皇上传话,还是替自己说话?”

    马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钱德茂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与此同时,杭州、松江、常州、湖州也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杭州,孙万福被从绸缎庄里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个核桃。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锦衣卫在他的账本里发现了给钱德茂的三万两银子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跟钱德茂来往的密信。信里写着他们密谋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见面,说了什么话,出了多少银子。

    松江,李富贵正在家里喝茶。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他连茶杯都没放下。他看了马顺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味最后的一口。他的账本里藏着五万两银子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跟钱德茂的密信。

    常州,王德厚正在粮仓里查账。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翻开了,正好翻到给钱德茂送银子的那一页。他的脸白得像纸,腿软得像面条,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拖了出去。

    湖州,陈继儒正在茶山上巡视。锦衣卫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太湖。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衣裳猎猎作响。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只是转过身,看着锦衣卫百户,说了一句话:“告诉皇上,草民错了。”然后他伸出手,让锦衣卫给他戴上镣铐。

    五个人,一天之内,全部落网。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江南都震动了。比番薯推广的消息震动更大。茶馆里、酒楼里、绸缎庄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有人沉默不语。

    “钱德茂被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锦衣卫亲自来的,五百人,把钱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钱德茂从被窝里拖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

    “他犯了什么事?”

    “逃税、强占民田、放高利贷、逼死人命、对抗朝廷推广番薯。数罪并罚,够他死十回了。”

    “那孙万福他们呢?”

    “也抓了。一个都没跑。”

    “这下江南要变天了。”

    说这话的人不知道,江南的天,才刚刚开始变。

    钱德茂等五人被押解进京的那天,苏州城万人空巷。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看。五辆囚车,每辆囚车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衣裳,戴着枷锁,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

    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子,有人骂,有人笑,有人哭。一个老妇人挤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看着钱德茂的囚车,眼睛里全是仇恨。她的儿子就是被钱德茂逼死的,她的儿媳妇被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她的孙子饿得皮包骨。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狗官!你也有今天!”她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钱德茂坐在囚车里,没有抬头。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条通往京城的路。

    五天后,囚车到了京城。钱德茂被关进诏狱,其他四个人被关在刑部大牢。马顺亲自审问钱德茂,审了三天三夜。钱德茂一开始还硬撑着,什么都不肯说。但马顺有的是办法。他不打,不骂,只是把钱福叫来,让钱福当着钱德茂的面,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钱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他说得很清楚——什么时候密会,说了什么话,出了多少银子,谁负责什么事。每一条,每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钱德茂听完,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马顺。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交代了所有的罪行——逃税、强占民田、放高利贷、逼死人命、对抗朝廷推广番薯。他交代了跟孙万福、李富贵、王德厚、陈继儒的关系,交代了他们的每一次密会,交代了他们的每一笔交易。

    马顺把供词整理好,送到乾清宫。

    朱祁镇看完供词,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些罪行,忽然觉得很累。不是为了这些人,是为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

    “传旨下去。”他站起来,“钱德茂,凌迟处死。孙万福、李富贵、王德厚、陈继儒,斩立决。抄家。所有参与密谋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小栓子打了个寒噤:“皇上,钱德茂的家人……”

    “不杀。”朱祁镇说,“钱德茂的家人,流放海南。孙万福他们的家人,流放云南。让他们活着,活着看他们的家产被抄光,活着看他们的家人受苦。比死更难受。”

    “是。”

    朱祁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钱德茂啊钱德茂……”他低声说,“你说杀了一个钱德茂,还有十个钱德茂。朕告诉你——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供词上批了四个字:

    “秋后问斩。”

    笔迹很重,力透纸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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