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杨庆希在赌场输掉了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女儿塞进去往内城的车厢。
他疯狂地向所有人借钱,想要将女儿赢回来,但可惜的是……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他。
他越输越多,终于忍不住偷偷往袖子里藏了一张牌,却倒霉地被当场抓获。
他们将他揍了一顿,关到地下室里,他透过铁笼子的缝隙看到一张张同样血流如注的人脸。
那些人很奇怪,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熠熠的火,和杨庆希见过的那些麻木迷茫的赌徒大不相同。
后半夜响起了枪声,一道道身穿黑衣的人影冲进地下室,一一砸断铁笼上的锁链。
杨庆希混在那些人中被放了出来,他瞥见为首的人的左肩上缠着一道猩红的布条,后知后觉——他们是反抗组织“红”的人。
他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回到了营地,清点人数时,他们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杨庆希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灭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却见一道人影在他面前伫立。
猎猎火光里,留半长头发的少年弯腰将他扶起,温和而耐心地问他的遭遇,清秀的面容在光影中泛着釉色。
他张了张嘴,迎着少年满含善意的眼神,组织出一套易于被人接受的说辞:“我叫杨庆希,刚丢了工作,还生了病,治病欠了很多债……债务重组委员会带走了我女儿……”
杨庆希加入了“红”,像所有反抗组织的成员那样,满怀推翻内城统治的热望。
他想,只要推翻内城,找到那些带走女儿的人,他就能将女儿救回来,回到一切暂未发生之前……
第一年,他们联合了龙郡所有外城;第二年,他们让龙郡半数内城倒向他们……
但失败来临得毫无预兆。
全球各郡的援兵源源不断,被他们控制的城市重新插上地球未来联邦的旗帜;维序局的探员们挨家挨户地抓出和外城有牵扯的内城人,监狱后山的枪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夜不断……
各种高精尖武器在城市上空交错,悬浮车和直升机飞掠而过,刺目的白光后留下散发着浓烟的钢铁废墟,铁皮表面挂着烧焦的血肉……
杨庆希怕了,于是在四年前的一天夜里,他偷偷去往在城市边缘新建立起的维序局,声泪俱下地向他们自首。
但他没想到,他们还是枪毙了他……
【00:02:39】
【00:02:38】
【00:02:37】
准备时间越来越少,离【鬼】牌行动时间只有两分半了。
杨庆希迎着戚白的视线,警惕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前的心神不宁很可能是直觉对危险的预警,就好像行走在晴天朗日的街道,听到周围的警报器在同一时间响彻,哪怕行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热情洋溢的微笑,也应当怀疑一番是否有怪物披上人皮……
但怎么可能呢?四年前那场大清洗,枪声与炮火占据了整个春天不间断,所有与“红”组织有关联的人都死在了联邦的饱和式打击下,血腥味在被炮弹煮沸的空气中发酵成尸臭……
怎么可能还有人活下来呢?
杨庆希咽了口唾沫,移动视线寻找能够充当武器的东西,立方体空间干净得出奇,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
先前戚白所有怪异的举动在眼前一一排列,杨庆希立刻想明白了一切。
在长廊间完成尼姆游戏后,戚白又多此一举地翻开一张牌看了眼牌面,由于《六分之一》游戏中用到的卡牌和尼姆游戏的牌是同一套,理论上戚白知道所有阵营的牌面。
正如刘始所说,以戚白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绝对公平的游戏不会允许玩家主动摊牌,他却故意在第一时间公开自己的身份牌,还多此一举地提了嘴牌面的内容……分明是利用逆向思维,借机洗脱自己的嫌疑。
是了,戚白是【鬼】,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都是故布疑阵!他明明看到了那些疑点,有机会提前将戚白揪出,却满心想着抱大腿,硬生生错失良机!
“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我不是故意出卖组织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杨庆希涩声说着,借助桌面的遮挡抓住右侧高背椅的扶手,向上一提。
很遗憾,椅子被固定在地板上,无法充当武器。
倒计时还有一分钟,不能给戚白杀人的机会……杨庆希迅速起身,疾退半步,抬脚踹向戚白的下巴,同时并指如刀击向青年的下腹。
戚白闪身躲过,一手横挡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往反方向一拧,发出“咔嚓”的脆响。
不知是错开了哪根筋骨,杨庆希膝弯一软,整个人脱了力气,下一秒便被戚白反身按在桌面上。
他死死瞪着前方的墙壁,不住挣扎,却听青年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管你出卖过谁,我都没有伸张正义的闲心,更不觉得‘正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人定概念有存在的必要。
“虽然世界上不乏愚蠢又天真的家伙,明明对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横在头顶的压迫剥削束手无策,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向上攀登者指手画脚……但我从来不在意这些无聊的言论。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杀人需要出于道德的目的,或者非杀不可的理由,而不能是为了利益呢?”
杨庆希听着戚白的自说自话,已经完全摸不准这个神经病的想法了。他甚至听不出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唯独愈发强烈的危险预警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逃离。
戚白稍微放松了些力道,杨庆希跪在地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兄弟,你不能杀我,如果我死了,等到了投票环节你也活不成。你放过我这一回,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然后他就听见戚白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鬼】啊。”
杨庆希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这句话,但眼下他似乎除了相信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受制于人,就算戚白是【鬼】,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祈祷戚白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反社会分子的恶趣味……
“哈哈,这……这样吗?”杨庆希赔着知情识趣的笑,声音颤抖,“兄弟,算我求你,我女儿才十四岁,还在等我去赎她……我现在还不能死,只要我活过这场游戏,我的命就是你的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想应该不必了。”戚白的目光不觉间带上一丝讽刺,“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女儿应该早就死了吧。”
【第一轮游戏开始,“鬼”牌请杀人】
【在心中默念杀死的人选,或放弃】
【5、4、3、2、1】
戚白松开了钳制杨庆希的手,一步步后退。
杨庆希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
一条猩红的鬼影出现在他背后,长发如瀑,红衣似血,苍白而瘦削的手爪搭上他的肩膀,指甲嵌入皮肉。
杨庆希感受到疼痛,缓缓转头,在看到身后的东西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肘去砸鬼影的头,手臂却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从脖颈往下的血肉开始一块块消失,像是被无形的存在一口口啃食。
剧痛,使人崩溃的剧痛……杨庆希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第一轮游戏被【鬼】杀死的人选,游戏机制已经开始运行,再无转圜的余地。
戚白是【鬼】!从一开始就是!他被骗了!
杨庆希瞪视戚白,大张着嘴想要怒骂,却只吐出“嗬嗬”的声响。
戚白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他绝望的面容,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无辜地垂下眼:“我也没说过你不会死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