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前,罗、翁两位长老将周遭门人尽数遣散。
季桉看了秦宣一眼,一拂衣袖,领着两名弟子径往潘昂去处追去。
赵怀民见事已毕,与秦宣递个眼色,自回小院。
秦宣则是迎上了罗长老与翁长老。
翁善房瞧了瞧那猫,笑道:“子厚啊,你早先见过这位前辈吗?”
秦宣摇头:“素未谋面。”
翁善房又问:“那这猫,是怎么一回事?”
秦宣捏了捏肥猫的后颈肉:“弟子此前偶遇,从一歹人手中救下此猫,当时并不知它与这位前辈有渊源。”
两位长老恍然:“原来如此,你倒是福缘深厚。”
罗长老作出判断,没再提那玩忽职守一事,反提醒道:“你昨夜在耿府打出威名,却也要提防暗算。那卸岭派的人尚未退去,若这些魔道旁门敢找你麻烦,尽管来寻我。”
“多谢长老。”
秦宣告谢时,罗长老笑着拍他肩膀,翁长老则是看着那猫,低声传音,教他如何与那等前辈相处,又替他梳理那前辈的来历,叫他心中有个底。
秦宣本与这两位长老不甚相熟,经此一事,倒觉十分投机。
那位叫秦宣过来的核心弟子孙宗,则跟在三人后方。
他在后头听着,心下暗暗称奇。
尤其是看向自己的师尊罗长老,这秦宣竟颇合师尊的脾气,说到斩杀卸岭派核心弟子与护法长老的细节,惹得老罗又一次叫好,更不拘形迹,搂着秦宣肩头。
孙宗在后边跟着,心中惴惴,生怕师尊忽然来一句“秦老弟”。
那他可就尴尬了。
秦宣来时,像是危机四伏。去时,却有几位长老相送。
翁善房这小老头还想与肥猫亲近一番,也结交一点缘法,他取出灵鱼、灵饵,肥猫都懒得搭理他。还是秦宣给猫眼色,这厮才收下一枚用以祛除体内浊气的“五苓饵”。
不过它把玩一番,便落入秦宣手中。
“给你好处,你便收下。你自不用,可以给我。记得,恩情是还不完的。”
“喵呜~!”
一人一猫走时,这样的对话声传入了罗长老、翁长老、钱监院,还有几名弟子耳中。
众人微感木然。
“此子...”翁长老本想说,此子不太厚道,转而咳了一声道:“此子倒颇有灵性。”
……
元松观,松风寮处。
吴老道正与那位灰衣老者对坐,不远处立有一只白鹤,正竖耳偷听。
“郑道友,此次从崇津关远涉这偏僻小地,不知是甚么缘由?”
东胜神州四面,分有东南西北四海,另有一条自九天垂落的通天大河,直通南瞻部州。
平原郡位于云州府极东,再往东些,比如邻郡川莱,便属青州府。那崇津关则在青州府靠东之处,邻近东海。
从崇津关到此,路途之遥,可想而知。
凡人哪怕走一生,都不可能跨越。
灰衣老者名叫郑修缘,吴老道上回见他,已是五十年前,故而心中惊异。
郑修缘道:“此事说来话长。崇津关那边因东极大荒之事,与东海龙宫闹了些误会,魏夫人前去调解,却偶然发觉一桩陈年旧事。此事,可是戳到几位祖师的痛处。”
郑修缘没有再提,吴老道却已心知肚明。
灵宝大教三十六真传中,曾有人入魔,犯下一场祸事,从此便杳无音信。
这位夫人乃是龙门七友的后人,与此干系匪浅,自当理会。
吴老道微微点头,郑修缘继续道:
“魏夫人不及多想,第一时间便前往紫金山,求见紫伯公。”
吴老道心中敬畏,紫伯公乃是灌江山祖师的师兄,在龙门七友中排行第三,是一位得道者。
吴老道问:“可曾见到这位祖师?”
郑修缘摇头:
“见不到,连这位祖师的嫡传也不曾露面。及至灌江山,情形相仿。玄念真人的传人宋星河道友引我去了祖殿,祖师不予回应,连诸位真人也皆在闭关。宋道友在祖殿求问了七日七夜,方得一道口谕。”
“是何口谕?”
”郑修缘道:“「等待」。”
“等待。”吴老道轻声重复着两个字,他想起一些记载。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乱古之时曾有一场大劫,乃是距近古间隔最短的一次劫难。活下来的成道者无不谨慎,连残余劫气也不敢沾染。
他不由想到前些时日云岫山下那只老龟,它同样在避劫。
吴老道问:“我能做些什么?”
郑修缘道:“夫人要修养一段时日,我对周遭不甚熟悉。劳烦吴道友帮忙留意幻阴教与人卯教的动向。这两家魔道势力,前些时日在灌江山附近作乱,或许会来平原郡。”
他又道:“我手上有封书信,过几日需送去灌江山,还要在那里等候,看是否有新的口谕。若魏夫人有何差遣,或许要劳烦你们。”
吴老道点了点头:“分内之事。你且放心,我会派一个机灵的弟子前去照应,必不惊扰魏夫人。”
“好。”
郑修缘捋着胡须,望向山下,忽吟道:“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雷罚于木,便如木朽于土,石归于尘...”
他笑了笑:“道友观中这小辈,倒真有几分见解。”
“不过嘛,听魏夫人说,玄陵真人求道之心甚切,当年一直去拜访那位灵宝大教的前辈。他留此言,恐怕是想不敢为而为之。”
吴老道半开玩笑道:“这弟子只是有点小聪明,于我等这一脉老祖的事知之甚少,郑兄可莫要向灌江山那边提起,免得招人笑话。”
“无妨。”郑修缘道,“我灵宝大教不讲究这些。他若有理,便是当着玄陵真人的面说,纵使看法相背,玄陵真人也不会怪罪。”
“只是...”
他意味深长地道:“悟性要用在对处。哪怕是同一门道法,相悖的理念,终难走通。”
“我记得,紫金山的紫伯公祖师曾言:‘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倒是与这小辈的感悟颇为神合,而我,恰好通晓这一脉的法门。”
郑修缘挑了挑眉,又道:“况且,我崇津关有一门破龙剑术,乃是当年古仙州的前辈斩大龙鬼劫时所使,威力绝伦。”
吴老道顿时明白过味来。
他盯着郑修缘,晓得这位对昨夜耿府之事了如指掌。
此刻先聊理念,又提剑术,多半是看上了秦宣的资质。
这明显是想截胡。
不过,崇津关也是灵宝大教一脉,大家同根同源,他想在元松观中收个核心弟子为徒,恐怕无人会反对。
“郑道友,你得去灌江山问一下李砚深道友。他与秦宣颇有缘法,认作子侄,对他的前程十分上心。”
“好吧。”
郑修缘话罢,直接化遁光而去。
这时白鹤走上前来,对吴老道说:
“老道,崇津关有何不妥?那破龙剑术的威力我亦听闻过。子厚就算入了灌江山,那也是玄陵真人这一脉,多半学不到玄念真人的剑术传承。”
“崇津关,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老道不疾不徐:
“崇津关地处东海之畔,妖族众多,不仅要应付东海龙宫,还有那青木元磁仙光笼罩的东极大荒,不如灌江山安稳。不过,这也要看子厚自己的想法。”
“也是...”
白鹤嘀咕一声,又想起了墓中的绝世女仙。
若子厚能拜那画中女仙为师,方为上策。那女仙定然已经得道,玄念真人恐怕还差些火候。
它想了想,便欲朝秦宣那边飞去。
吴老道一抖拂尘,登时将白鹤拉了回来:“此时莫要告诉他,恐乱其心志。郑道友也不过是与我提了一嘴。”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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