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首战漕帮

    货船顺长江东下,过三峡,穿巴蜀,十余日后,进入湖广地界。船家老王父女经验丰富,一路避开官卡水寨,昼行夜泊,颇为顺利。沈清秋与阿史那深居简出,多数时间待在船舱内打坐调息,或研习武学。赵四所备药物颇有奇效,阿史那伤势已愈七八,沈清秋内力亦渐复旧观,对“无锋剑法”的领悟更进一层。

    这一日,船只行至武昌府江面。江面开阔,舟楫如林,两岸市镇繁华,人烟稠密。沈清秋与阿史那正在舱中议事,忽听船头传来老王略显紧张的声音:“东家,前面有船拦江检查,看旗号,是漕帮的人。”

    沈清秋与阿史那对视一眼,掀帘走出船舱。只见前方百丈外,三艘快船呈品字形横在江心,拦住去路。船上人影绰绰,皆着灰衣短打,腰佩分水刺或鬼头刀,船头插着黑色旗帜,上绣白色“漕”字,正是长江漕帮的标记。漕帮控制长江水道,盘查过往船只,收取“例钱”,乃是常事。只是今日这阵仗,似乎比平常更为严苛。

    “漕帮?”沈清秋低语。赵四曾提醒,青龙会在江南势力庞大,与漕帮、盐帮等本地帮会多有勾结。漕帮控制水路,耳目灵通,是青龙会的重要爪牙。此次盘查,是例行公事,还是得了青龙会授意,针对自己而来?

    “阿史,小心应对,见机行事。”沈清秋对阿史那低声道,随即走到船头,对老王道:“王老伯,靠过去,看看他们有何贵干。”

    老王应了一声,稳住舵,将船缓缓靠向那三艘快船。阿史那则站到沈清秋身侧,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实则随时可拔刀。

    待到近前,中间快船上站出一名疤面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体格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武功。他目光锐利,扫过沈清秋和阿史那,又看了看船上不多的货物,扬声问道:“哪来的船?去往何处?船上所载何物?通关文牒、路引,拿来查验!”

    老王连忙赔笑答道:“回这位爷的话,小老儿是蜀中来的,运些蜀锦去江宁府贩卖。这是我家东家沈老爷和管事阿史。文牒路引在此,请爷过目。”说着,从怀中取出赵四备好的文牒路引,双手递上。

    疤面汉子使个眼色,一名手下跳上货船,接过文牒路引,仔细查验,又翻看了几捆蜀锦,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手下对疤面汉子摇了摇头。

    疤面汉子却未放松,目光再次落到沈清秋和阿史那身上,尤其在阿史那高大的身形和略显异域的轮廓上停留片刻,沉声道:“两位看着面生,不像是常走水路的行商。近来江上不太平,多有水匪出没,也有朝廷通缉的要犯潜逃。两位可否摘下斗笠,让在下看清楚些?”

    沈清秋心中一凛。看来这疤面汉子起了疑心。他与阿史那虽经易容,但阿史那的身形骨架和草原人特征难以完全掩盖,在精明的老江湖眼中,仍可能看出破绽。而且,对方要求摘下斗笠,显然是要核对画像。

    “这位爷说笑了,小本生意,哪敢与朝廷要犯扯上关系。”沈清秋不慌不忙,摘下斗笠,露出易容后的黝黑面孔,赔笑道,“小可沈木,世代经商,这是我家管事,胡人血统,长得是粗犷了些,但为人老实本分。还请爷行个方便。”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暗运巧劲,轻轻抛到疤面汉子的船上。

    疤面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但目光依旧在沈清秋脸上扫视,似乎在与记忆中的画像比对。沈清秋的易容颇为精妙,肤色、须发、皱纹都做了改变,与通缉令上的画像差异不小。但那疤面汉子似乎格外谨慎,对身边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手下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沈清秋眼角余光瞥见,那画轴上所绘,正是他与阿史那的通缉画像!画像颇为传神,虽与他现在容貌有异,但眉眼神韵依稀可辨,尤其阿史那的形貌特征,更为明显。

    疤面汉子看看画像,又看看沈清秋和阿史那,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厉声喝道:“不对!你们不是普通商人!沈木?阿史?哼,我看你们是沈清秋和那西域刀客阿史那假扮的!来人,拿下!”

    他话音未落,三艘快船上的漕帮帮众齐声应和,各持兵刃,跃上货船,将沈清秋三人围在中间。疤面汉子也抽出腰间分水刺,虎视眈眈。

    阿史那眼中凶光一闪,就要拔刀。沈清秋按住他,对疤面汉子冷笑道:“这位爷,无凭无据,仅凭一幅画像,就要拿人?漕帮行事,何时变得如此霸道?莫不是看沈某是外乡人,好欺负不成?”

    “是不是,拿下便知!”疤面汉子不欲多言,一挥手,“上!”

    众漕帮帮众一拥而上。老王和小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船舱边。

    沈清秋知道无法善了,对方已起疑心,一旦被擒,身份必然暴露。既如此,只能先下手为强!

    “阿史,速战速决,夺船!”沈清秋低喝一声,身形已然发动。他不用无锋剑,只以一双肉掌,施展“混元掌”功夫,掌风呼啸,势大力沉,当先两名漕帮帮众尚未近身,便被掌风扫中胸口,惨叫着跌入江中。

    阿史那更是凶悍,弯刀出鞘,刀光如雪,卷向冲来的敌人。他刀法大开大阖,凶悍绝伦,兼之力大刀沉,寻常漕帮帮众如何能挡?只听“叮当”乱响,夹杂着惨叫声,瞬间又有三人被劈翻落水。

    疤面汉子见状,又惊又怒,他看出沈清秋掌法精妙,内力深厚,绝非寻常商人,更确信对方是通缉要犯。他厉啸一声,分水刺化作两道寒光,分刺沈清秋胸口和小腹,招式狠辣,劲风凌厉,显是武功不弱,已入二流好手之境。

    沈清秋不闪不避,左手一引,右掌拍出,用的是“混元掌”中的“推山式”,掌力雄浑,后发先至。疤面汉子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分水刺竟刺不进去,反被震得手臂酸麻,胸口一闷,气血翻腾,踉跄后退,心中大骇:此人内力竟如此深厚!

    他哪里知道,沈清秋身负华山正宗玄门内功,又曾得西域奇遇,内力之精纯深厚,已远超同济,这疤面汉子虽在漕帮中算是一把好手,但比起沈清秋,仍差了一大截。

    疤面汉子自知不敌,虚晃一刺,转身欲跳回自己船逃遁。沈清秋岂容他走脱?脚下“踏雪寻梅”步法展开,如影随形,一指点向其背后“灵台穴”。疤面汉子听得背后风声,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只觉背心一麻,全身内力滞涩,扑通一声栽倒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首领被擒,余下漕帮帮众更是胆寒,发一声喊,便要跳水逃命。阿史那杀得性起,挥刀欲追,沈清秋喝道:“留活口!”

    阿史那闻言,刀势一顿,用刀背拍翻两人,又一脚将另一人踹入水中。余下几人扑通扑通跳入江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转眼间,战斗结束。漕帮三艘快船上留守的几人,见头领被擒,同伴非死即伤,哪敢停留,慌忙驾船逃离。

    沈清秋也不追赶,上前封住疤面汉子几处大穴,将其提进船舱。老王父女惊魂未定,看着甲板上的血迹和落水的漕帮帮众,手足无措。

    “王老伯,不必惊慌,速速清理甲板,我们立刻离开此地。”沈清秋沉声道。

    老王回过神来,连忙和小莲一起,用水冲洗甲板血迹,又将那几名被阿史那打晕的漕帮帮众捆了,扔进底舱。

    “东家,漕帮势大,我们伤了他们的人,又抓了头目,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前面不远处就是武昌府码头,漕帮分舵所在,我们……”老王面带忧色。

    “无妨。”沈清秋冷静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掉头,沿支流南下,绕开武昌府。王老伯,你对这一带水路熟悉,可知有偏僻水道可绕行?”

    老王想了想,道:“往南二十里,有一条汊江,可通洞庭,水势较缓,但水道曲折,可避开漕帮主要关卡。只是……那汊江附近,听说有水匪出没。”

    “有水匪也比面对大队漕帮人马强。就走汊江。”沈清秋当机立断。

    老王不再多言,与女儿一起,调转船头,驶向南方汊江。货船吃水浅,转向灵活,很快驶离主航道,进入一条较为狭窄的支流。

    舱内,沈清秋解开疤面汉子的哑穴,冷声问道:“你是何人?在漕帮任何职?为何要截我船只?可是受青龙会指使?”

    疤面汉子穴道被制,动弹不得,但颇为硬气,怒视沈清秋,咬牙道:“要杀便杀,何必多问!得罪我漕帮,你们休想活着离开湖广!”

    沈清秋不怒反笑:“倒是条硬汉。不过,沈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他伸手在疤面汉子肋下轻轻一拂。

    疤面汉子顿时浑身一颤,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又痛又痒,难受至极,偏生穴道被制,无法动弹抓挠,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面容扭曲。

    “分筋错骨手的滋味如何?”沈清秋淡淡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你若老实交代,可少受些苦楚。若再嘴硬,沈某不介意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经脉逆行的滋味。”

    疤面汉子熬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已崩溃,嘶声道:“我说!我说!快……快停下!”

    沈清秋在他身上又拂了一下,那奇痒剧痛之感顿消。疤面汉子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着气,眼中充满恐惧。

    “回答我的问题。”沈清秋声音冰冷。

    疤面汉子不敢再有隐瞒,断断续续道:“我……我叫疤面虎刘通,是武昌分舵的香主……奉命在此设卡,盘查过往可疑船只,尤其留意身形高大、有西域人特征、或形迹可疑的商人……是……是总舵传来的命令,说青龙会下了帖子,要我们协助追捕要犯沈清秋及其同党,有画像……方才见你们形迹可疑,那大个子又像胡人,所以……”

    “青龙会的帖子?”沈清秋追问,“帖子怎么说的?除了画像,还有何特征?你们与青龙会如何联络?”

    “帖子是十天前送到分舵的,由青龙会武昌分坛的人亲自送来。除了画像,还说那沈清秋可能化装成各种身份,尤其可能伪装成商旅,身边或有一西域刀客。若有发现,立即上报,并设法拖住,青龙会高手随后便到。联络……一般是青龙会的人主动联系我们,在武昌府‘悦来客栈’留暗号。”

    “你们可曾发现其他可疑之人?青龙会除了让你们盘查,可还有其他动作?”

    “近来盘查得紧,可疑之人倒是抓了几个,但都不是正主。青龙会除了让我们协助盘查,似乎还在调动人手,向武昌一带集结,具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香主……”

    沈清秋又问了些关于武昌分舵实力、漕帮与青龙会勾结细节等问题。这刘通只是香主,所知有限,但已透露出不少信息。青龙会果然与漕帮勾结甚深,利用漕帮控制水路的便利,布下天罗地网。武昌分舵是漕帮在湖广的重要分舵,舵主“分水犀”郭威,武功不弱,手下有数百帮众,控制着武昌至九江一段江面。青龙会武昌分坛,则设在武昌城内,坛主“鬼手”无常,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青龙会这次追捕,由谁负责?”沈清秋最后问道。

    “听……听说是青龙会刑堂新任副堂主,‘血手’屠千仞亲自带队。此人武功极高,嗜杀成性,是云天涯的心腹爱将。他带了刑堂一批好手,已到武昌,坐镇分坛,协调各方追捕。”

    “血手”屠千仞?沈清秋记下这个名字。申屠魁重伤,刑堂副堂主换人,这“血手”屠千仞,想必更难对付。

    问完话,沈清秋再次点晕刘通,对阿史那道:“看来青龙会已料到我们可能走水路南下,在长江沿线布下重兵。武昌是水陆要冲,他们必在此设下重围。我们撞破了他们的盘查,行踪已露,漕帮和青龙会很快会追来。”

    阿史那握紧弯刀:“来多少,杀多少!”

    沈清秋摇头:“不可硬拼。青龙会既然在此有分坛,高手不少,加上漕帮地头蛇,我们势单力薄,一旦被缠上,凶多吉少。必须尽快离开武昌地界。”

    “怎么走?老王说这条汊江有水匪。”

    “水匪为财,或许可加以利用。”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扮作富商,引水匪来劫,然后反客为主,夺其船只,利用他们对水道的熟悉,摆脱追兵。若能收服这股水匪,或可成为我们在江南的第一批人手。”

    阿史那眼睛一亮:“好主意!草原上对付马贼,也是这个法子!”

    计议已定,沈清秋叫来老王,说明计划。老王虽惧水匪,但更怕漕帮和青龙会,只得同意。沈清秋让老王将货船上一部分不值钱的货物(如普通蜀锦)摆放在显眼处,伪装成满载贵重货物的样子,又将刘通和几名被俘漕帮帮众的衣物剥下,让阿史那换上刘通的衣物,扮作护卫头领,沈清秋自己则换上绸衫,扮作商人老爷,将那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手边显眼处。

    货船沿着汊江南下,水道渐窄,两岸芦苇丛生,显得荒僻。行出约莫三十里,前方水道拐弯处,忽然响起一声呼哨,三条小舟从芦苇荡中冲出,拦在江心。每条小舟上站着四五名汉子,衣衫不整,手持鱼叉、砍刀等简陋兵刃,为首一人是个黑胖汉子,敞着怀,胸口一撮黑毛,手持一柄鬼头刀,咋咋呼呼喊道:“前面的船,给爷爷停下!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果然有水匪。沈清秋对阿史那使了个眼色。阿史那会意,上前一步,操着生硬的汉话喝道:“哪里来的毛·贼,敢劫我家老爷的船!识相的滚开,否则爷爷的刀不认人!”

    那黑胖匪首见阿史那身材高大,气势汹汹,又穿着漕帮香主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微微一愣,但看船上货物似乎不少,又只有两三个护卫(沈清秋、阿史那和老王父女,老王父女被当作船工),胆气又壮了,骂道:“穿个漕帮狗皮就吓唬爷爷?爷爷‘混江龙’李黑,在这汊江上混饭吃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兄弟们,上!抢了这条肥羊!”

    三条小舟上的水匪们嗷嗷叫着,划船逼近,抛出钩索,搭上货船,便要攀爬上来。

    沈清秋故作惊慌,躲到阿史那身后,喊道:“护卫!护卫!挡住他们!”

    阿史那狞笑一声,弯刀出鞘,也不废话,一刀斩断数根钩索,纵身跃上一条靠近的小舟。舟上水匪见他扑来,挥刀便砍。阿史那弯刀一挥,“铛铛”几声,水匪们手中劣质砍刀纷纷断折,不等他们惊呼,刀光再闪,已有两人被劈落水中。阿史那下手有分寸,只伤不杀,但已骇得其余水匪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沈清秋也动了。他身形如鬼魅,在货船上闪动,手指连点,攀上船的水匪纷纷穴道被制,僵立不动,如同泥塑木雕。转眼间,十余名水匪,除了那匪首“混江龙”李黑,皆被制住。

    李黑站在自己小舟上,看得目瞪口呆,他打劫多年,何曾见过这等手段?那大个子刀法凶悍也就罢了,那看似文弱的“老爷”,手指一点,自己的人就动弹不得,这……这是妖法不成?

    沈清秋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李黑的小舟上,与他面对面。李黑吓得一哆嗦,手中鬼头刀差点掉进水里。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虎威,求好汉饶小的一命!”李黑倒也光棍,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沈清秋负手而立,淡淡道:“李黑?混江龙?就凭你们这几条破船,几把烂刀,也敢学人劫道?”

    李黑哭丧着脸:“好汉明鉴,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这汊江水浅,大商船不走,只有些小渔船和过路客商。漕帮把持着主航道,收刮得狠,我们这些苦哈哈,只能在这汊江混口饭吃。平时也就劫点小钱,混个温饱,从不敢伤人性命啊!今日冒犯好汉,实是有眼无珠,求好汉高抬贵手!”

    沈清秋观其神色,不似作伪。这些水匪,多半是沿岸活不下去的渔民或破产农户,被逼为寇,与漕帮那种有组织的帮会不可同日而语。

    “想活命,可以。”沈清秋道,“但需为我做一件事。”

    李黑忙不迭道:“好汉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去江南,但漕帮和青龙会的人在后面追我。我需要熟悉水道、能避开漕帮耳目的人手和船只。你们,可愿为我效力?”

    李黑一愣,抬头看向沈清秋,又看看货船上那些被制住的手下,以及凶神恶煞的阿史那,一咬牙:“敢问好汉尊姓大名?为何被漕帮和青龙会追杀?”

    沈清秋盯着他,缓缓道:“我叫沈清秋。”

    “沈清秋?!”李黑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滚圆,“你……你就是那个被全江湖通缉的沈清秋?华山派的那个?”

    “正是。”沈清秋坦然承认,“漕帮与青龙会勾结,欲置我于死地。你为我做事,便是与漕帮、青龙会为敌。你可敢?”

    李黑脸色变幻,显然内心剧烈挣扎。与漕帮、青龙会为敌,那是找死。但眼前这人,武功高得吓人,似乎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被两大势力追杀,恐怕来头不小。更重要的是,自己和手下的小命,现在就捏在人家手里。

    “沈……沈大侠,”李黑改了称呼,小心翼翼道,“为您效力,不是不可以。但小的们都是苦哈哈,本事低微,只怕……只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累您。”

    “我不需要你们去拼命。”沈清秋道,“只需你们利用对水道的熟悉,带我们避开漕帮关卡,安全抵达江南。作为报酬,我可传你们几手功夫,让你们日后不必再做这没本钱的买卖,也能安身立命。如何?”

    传武功?李黑眼睛一亮。他们这些水匪,最缺的就是正经武功,若有几手厉害功夫,何必在这汊江上担惊受怕,劫掠为生?

    “沈大侠此言当真?”

    “沈某言出必践。”

    李黑不再犹豫,重重磕了个头:“李黑愿率手下弟兄,追随沈大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清秋点头:“起来吧。先将你手下弟兄的穴道解了。”说着,弹指如风,隔空点出,货船上那些被制住穴道的水匪纷纷身体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个个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李黑对众水匪喊道:“弟兄们,这位是华山派的沈清秋沈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从今往后,咱们就跟沈大侠干了!沈大侠答应传咱们功夫,带咱们走正道!愿意的,跟我一起磕头!”

    众水匪见识了沈清秋和阿史那的手段,早已心服,又听能学武功,走正道,哪有不从之理?纷纷跪下磕头,口称“愿追随沈大侠”。

    沈清秋让众人起身,道:“既如此,便是一家人。眼下追兵在后,需尽快离开。李黑,你对这一带水路熟悉,可能寻一隐秘处,让我们暂避风头,再图南下?”

    李黑拍着胸脯道:“沈大侠放心,这汊江七弯八绕,岔道极多,芦苇荡连绵数十里,小的知道几个隐秘的湾汊,藏几条船绝无问题。漕帮那帮孙子,绝对找不到!”

    “好,你带路。老王,跟着他们的船。”

    当下,李黑指挥手下,驾着小舟在前引路,货船紧随其后,驶入一条更为狭窄隐蔽的岔道,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这里水面稍阔,被芦苇层层包围,极为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众人将船只藏好,沈清秋让老王父女在船上等候,自己与阿史那登上李黑的小舟,听他细说周边水道、漕帮关卡分布以及青龙会武昌分坛的情况。

    李黑不愧是地头蛇,对武昌一带水陆情况了如指掌。哪里有关卡,哪里有暗哨,哪里水浅,哪里可藏身,说得清清楚楚。据他所说,漕帮武昌分舵在各处要道设有十二处明卡,八处暗哨,日夜巡查。青龙会武昌分坛则主要在武昌城内活动,但近日似乎加派了人手,在城外码头、渡口也有眼线。

    “沈大侠,您杀了漕帮的人,又抓了刘通,漕帮和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恐怕已发出信号,调集人手,沿江搜索。咱们藏在这里,暂时安全,但非长久之计。需尽快离开湖广地界。”李黑道。

    沈清秋沉吟道:“走陆路,关卡更多。走水路,漕帮把控严密。你可有法子,在不惊动漕帮的情况下,离开武昌地界?”

    李黑挠挠头:“硬闯肯定不行。不过……小的知道一条隐秘水道,可通洞庭湖支流,绕过武昌府主要关卡。但那条水道水浅滩多,大船难行,需换乘小船。而且,需经过‘芦花荡’,那里是另一股水匪‘翻江蛟’周洪的地盘。那周洪与小的不和,手下有百十号人,比我们势大。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若知道我们从他地盘过,恐怕会生事端。”

    “翻江蛟周洪?”沈清秋问,“此人实力如何?与漕帮可有勾结?”

    “周洪武功比小的强点,手下人也多。但他为人贪婪,与漕帮也有过节,曾被漕帮围剿过,损兵折将,对漕帮恨之入骨。应该……没有勾结。”李黑不确定道。

    沈清秋思索片刻,道:“既如此,或可一试。你带我们去会会这周洪。若他识相,让开道路,或可相安无事。若他不识相……”他眼中寒光一闪,“便除了他,收编其众。我们需要人手,也需要船只。”

    李黑打了个寒颤,忙道:“沈大侠神功盖世,那周洪定然不是对手!小的愿为前锋,说服那周洪让路!”

    “不必。”沈清秋摆手,“你带路即可。阿史,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出发,走那条隐秘水道。王老伯的货船目标太大,就暂时藏在此处,待风头过了,再作打算。我们换乘李黑的小船。”

    计议已定,众人稍作休整,饱餐一顿。沈清秋信守承诺,将一套粗浅的拳脚功夫和一套“分水刺”的技法,传给了李黑和几个机灵的水匪。虽然只是基础,但已让这些从未学过正经武功的水匪欣喜若狂,对沈清秋更是死心塌地。

    夜幕降临,沈清秋、阿史那、李黑及四名精干水匪,乘两条小舟,悄然驶出芦苇荡,沿着李黑所指的隐秘水道,向芦花荡方向驶去。老王父女则留在原地,看守货船和俘虏。

    小舟在夜色中穿行,桨橹轻摇,几无声息。沈清秋立于船头,望着漆黑的水面,目光沉静。首战漕帮,虽是小胜,但行踪已露。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漕帮的追兵,还有青龙会的高手,以及水道上的其他势力。前路依然凶险,但这第一步,总算迈了出去。收服李黑这股水匪,虽力量微薄,却是在这陌生地界,扎下的第一颗钉子。

    反围剿,不仅仅是躲避和逃窜,更要主动出击,在敌人的地盘上,撕开缺口,建立自己的势力。江南之地,龙蛇混杂,正是他沈清秋搅动风云,以战养战,积蓄力量,向青龙会和那些幕后黑手,发起反击的开始。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小舟如箭,驶向茫茫夜色,驶向那片名为“芦花荡”的未知水域,也驶向更加激烈的江湖纷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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