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李长云把笔还给掌柜,丢下几枚铜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先生,您这字简直比十万大军还管用啊!”
林子轩跟在后面,满脸敬佩。
李长云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声音平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老百姓和商贾为了利益起冲突是常事,你不能强压着他们不去争,而是要给他们定一个规矩,让他们明白,合作比对抗赚得多。”
“调和利益,化解戾气,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道。”
……
初春的沧浪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祭水神庙会。
城隍庙外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杂技的,各种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白星落头上戴着个虎头帽,一手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手拉着沈清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小狐狸砚台蹲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林子轩像个尽职的护卫,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生怕这几个惹祸精在庙会上闹出什么乱子。
李长云走在最后面。
他穿着那身灰布长衫,双手揣在袖子里,笑呵呵地看着徒弟们玩闹。
走着走着,前面的一处空地上围满了人,里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醒木声。
啪!
“上回书说到,远古时代那治水名臣大禹公,面对那滔天洪水丝毫不惧!只见他大喝一声,口吐真言,化作一条万丈金龙,一尾巴就抽碎了挡在江面上的大山!”
“那洪水见了他,吓得乖乖倒流,这才保住了咱们这江南水乡的太平!”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站在长条桌后,手里摇着折扇,唾沫横飞地讲着大禹治水的故事。
周围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在他们眼里,那些能治水安民的先辈,全都是呼风唤雨的神仙。
李长云站在人群外,听着说书先生那夸张到离谱的讲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排开人群,走到了说书先生的桌案前。
“老先生,您这故事讲得好听是好听,但却把先辈们的骨血给讲没了。”
李长云声音不大,但在三品巅峰浩然正气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书先生愣住了,周围的百姓也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
“这位老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讲的可是大禹公的神迹!”
说书先生有些不悦。
李长云摇了摇头。
“治水安民,从来就没有什么神迹,有的只是无数普通人的血汗和智慧。”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围的百姓,没有动用任何笔墨,他只是用最平实、最直白的语言缓缓讲述起来。
“大禹治水,没有化身金龙,也没有一尾巴抽碎大山,他带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遇到大山阻挡,他们就用最原始的铁镐,一寸一寸地凿开岩石,遇到水流湍急,他们就把自己绑在石头上,沉入江底去稳固河床。”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法术,他们只知道,如果不把水治好,他们的老婆孩子就会饿死,他们的家园就会被淹没。”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因为他薄情,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肩上扛着的是天下苍生的命!”
李长云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夸张,但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厚重。
随着他的讲述,他体内的浩然正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在半空中,那些正气并没有化作什么刀枪剑戟,而是凝聚成了一幅幅虚幻的画面。
画面里,无数衣衫褴褛的先民正扛着沙袋,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画面里,大禹双脚泡得溃烂,却依然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着疏通河道。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仿佛闻到了泥水的腥气,感受到了先辈们那种不屈的坚韧。
人群里鸦雀无声。
许多老百姓看着半空中的画面,眼眶红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保住这江南水乡太平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而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说书先生也听得呆住了。
他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赶紧从怀里掏出炭笔,拼命地把李长云讲的话记下来。
李长云讲完后,半空中的画面渐渐消散。
他没有理会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带着徒弟们悄然退出了人群。
离开说书摊后,李长云一行人继续顺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
沧浪城的祭水神庙会,比平江县的任何一个节日都要盛大得多。
这里是水路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带来的稀罕玩意儿也多。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烤江鱼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腻,还有淡淡的脂粉气。
白星落像个脱缰的野马,拉着沈清秋在一个个摊位前穿梭。
小狐狸砚台蹲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扒拉着白星落的虎头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子轩则像个尽职的护卫,双手抱胸走在旁边,替她们挡开拥挤的人群。
李长云背着手,走在最后面。
“先生,前面有皮影戏!”
林子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喊道。
那里搭着个简易的台子,挂着一块白色的幕布。
幕布后头点着几盏明晃晃的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艺人正坐在灯后,双手灵活地操纵着几根细竹棍。
李长云走近了些,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
幕布上正在上演一出《江神斩蛟》。
皮影做得很精致,是用上好的驴皮雕刻出来的,涂着大红大绿的颜色。
随着老艺人双手的舞动,那代表江神的小人和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在幕布上斗得难解难分。
“呔!兀那孽畜,休要在沧浪江上兴风作浪,吃吾一记翻江印!”
老艺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唱腔却透着一股子在江面上讨生活特有的苍凉和豪迈。
周围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每当江神占据上风,人群里就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长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幕布上,而是透过缝隙,看向了幕布后那个老艺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