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陈默就站在了赵家武馆门口。
开门的是方振邦。他揉着胸口——昨天被三成力撞到的位置过了一夜还在隐隐发酸——看见陈默后先是一愣,赶紧把门拉开,说师父在后院喝茶等他。陈默跨过门槛时,方振邦没忍住问了一句胸口的伤是怎么练的。陈默想了想,说撞树。方振邦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幻了好几息,最后摇了摇头:“撞树能把胸肌撞成铁板?我撞了三年也只撞出一身青。”
赵伯阳果然在后院喝茶。石榴树下的石桌上搁着两把茶壶、几块干饼、一碟咸菜疙瘩。他把左手的茶杯往对面推了推。“来了就坐下吃。吃完上午有活干。”陈默坐下拿起干饼咬了一口。饼是杂粮饼,掺了高粱面和豆面,比苦藤村的粗糠糊糊强了不止一档。咸菜疙瘩是赵伯阳自己腌的,咸得发苦,但嚼碎了咽下去嘴里反倒泛出一股酸酸的回甘。
“上午,”赵伯阳说,“跟人打。下午我教你。晚上你回铁匠铺站你的桩。”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武馆外院已经站了一排的年轻弟子,补充道车轮战,打到他说停为止。规矩只有一条——陈默不许还手。“你这种横炼底子,拿捏不准力道,一拳出去收不回来。今天是练你的闪躲和步法,不是拆我的武馆。”
从那天起,陈默的修炼节奏完全变了。
上午是车轮战。赵家武馆的弟子轮番上阵,每个人打法都不一样。头一个上场的是个使谭腿的瘦高个,出腿速度快得惊人,一脚接一脚全往膝盖窝和脚踝上招呼。陈默开始还用听风辨位去捕捉对方的发力点,但腿法比拳法快——腿还没抬起来风声已经变了,等听出来时脚尖已经踢在小腿肚上。他硬扛了好几下,虽然不疼,但小腿被踢了一上午之后还是泛起了好几片红印。他在脑子里重新梳理谭腿的发力节奏——脚尖离地之前先有腰胯的微旋,腰胯动时骨节会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这个声音比风声更快。下午他把弹腿的腰胯预动机制融进自己的步法里,原本死板的蛮牛冲拳开始有了节奏感的步法配合。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使洪拳的壮实弟子,每一拳打出来都震得脚下青砖嗡嗡响。他出拳的同时脚后跟会往地上跺一下,震脚和拳劲合在一起能把人的重心震散。陈默接了第一拳就觉得脚底板发麻——不是拳劲透过来的,是震脚把地面震波传进了他的下盘。他在脑子里把洪拳震脚的发力原理拆成三步:脚后跟落地时气沉丹田、震波沿脊柱往上走、拳劲同时从腰胯爆发出来。三天后他把震脚融进了自己的站桩里——站桩时脚趾不再死抓着地,而是留了半分弹性,气从丹田往脚底灌,脚底板和地面之间像垫了一层极薄的气垫。站桩的稳固性直接往上提了小半档。
第三个上场的是个使铁砂掌的中年教头,不是弟子,是赵伯阳以前的师弟。铁砂掌练了十几年,一掌劈在陈默胸口时发出很闷很沉的一声砰响。陈默退了一步——不是被打退的,是他自己在退步中卸掉那股透进胸口的灼热劲力。铁砂掌跟碎碑掌不一样:碎碑掌打的是穿透劲,把所有力道集中在一点砸进骨头里;铁砂掌打的是烧伤劲,掌劲透过皮肉渗进内脏,中掌的人胸口会像被烧红的铁板烙了一下。退的那一步就是卸劲——他不用蛮力去硬顶烧伤劲,而是用步法把劲力导向脚下的地面。系统当晚弹出了新提示:铁砂掌劲力已解析,可融进碎碑劲中强化穿透力度;同时弹腿步法与洪拳震脚开始融合,形成新的移动节奏。
第四天下午,赵伯阳开始亲自讲解缠丝手。
他让陈默伸出手臂,用左手仅剩的三根能动的手指扣住他的腕关节。那三根手指的力道很轻,落在手腕上像被蛛网粘了一下。但陈默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不是疼,是被锁住了。赵伯阳扣的不是他的腕骨,而是腕关节外侧两条筋之间的缝隙。手指轻轻一绞,陈默整条前臂都麻了。不是疼到发麻,是气血的传导被那两根手指隔断了。
“缠丝手不是让你去抓人骨头的。”赵伯阳松开手指,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腕关节外侧那条极细的筋沟,“是让你去摸筋。人的关节上都有筋沟——腕关节两条,肘关节两条,肩关节三条。你把这七条沟的位置摸熟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人锁住。横炼怕什么?怕被人锁死关节。你自己先学会怎么锁,就知道怎么防被人锁。”
陈默花了一整天摸自己的筋沟。先用左手摸右手——腕关节外侧、肘关节内侧、肩关节前后。七条沟,每条沟的深度都不一样。摸到深夜,他开始能摸到筋在皮下的走向了。第五天他可以在方振邦的手腕上精准扣住外侧那两条筋沟,两根手指轻轻一绞,方振邦整个人蹲了下去。“别别别——麻了麻了麻了——”
第七天系统弹出了提示:缠丝手技法已解析完成。融合方案推演——将缠丝手筋络锁定原理与卸骨手关节拆解技法相融合。新擒拿技生成:缠丝绞骨手——先锁筋,后拆骨。缠绕筋膜使关节失去弹性保护,顺势以卸骨手拆开关节囊;拆解时发力集中在筋沟锁点上,消耗极微小。
陈默在方振邦身上试了一次。方振邦说这次不是麻,是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不是自己的了——被人拿住之后整条胳膊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垂下来,等他回过神来,陈默已经把关节给他装回去了。他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确认能动之后,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不是不服气了,是某种发自心底的敬畏。
赵伯阳在旁边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用左手拈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满到杯沿快溢出来才停了手。“要是我不废,倒是真想收这个徒弟。”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默每天傍晚回铁匠铺,在后院站桩站到半夜。系统面板上新解析的四个项目一字排开——缠丝绞骨手、弹腿步法、洪拳震脚、铁砂掌劲力。他把弹腿步法的腰胯预动和洪拳震脚的气沉丹田融进铁骨吐纳法的站桩节奏里,站桩时的震荡频率从连绵的嗡嗡声变成了有节奏的脉冲式震荡,一波一波从脚底往头顶涌。丹田处的气血也不只是发热了,开始随着脉冲节奏一收一缩,像铁砧的风箱在拉火。
某天晚上,他在院里站桩站到下半夜。月光很淡,铁匠铺后院堆满的煤渣和废铁料被照出模糊的轮廓。他闭着眼,呼吸拉得极细极长。三丈之内所有声音都落进他耳朵里:刘铁柱在柴房里打鼾,鼾声粗得像破锣;老铁头屋里没动静,老头睡熟时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院墙外野猫踩在青石路面上,爪垫落地时轻轻一按又轻轻一抬。
然后屋顶上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不是风声,是有人在屋顶上伏着换了一个姿势。伏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换姿势时袖口擦过瓦片出了那一丝极细的声响。陈默的耳朵在那一瞬间捕捉到瓦片被极轻微碾压的细响,碾压力很轻但频率与人无意识调整重心时的动作高度吻合。不是猫,不是风,瓦片被碾压的角度来自于瓦脊的凌厉坡面上——人的前臂伏在屋顶时才会自然搭在瓦脊的锋锐处,压出那种特定的声纹。
他不动声色收了功,向后院柴房走去。经过墙角那堆煤渣时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煤块掂了掂重量,走到柴房屋檐下忽然转身一脚跺地。洪拳震脚的力道灌进地面,整个后院像被敲了一声闷鼓。屋顶上的人被震得身体一歪,瓦片哗啦碎了好几片。一条黑影从屋顶上滚下来摔在煤渣堆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