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掌柜把茶搁在石墩子上,没坐下来,也没往院里多走一步。他站在枣树下,双手交叠在腹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两截精瘦的前臂。手指骨节比常人粗一圈——那是练铁砂掌练出来的——但指甲修剪得极干净,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渍。
“分舵往后不收西市东市的捐。”他说,声调和算盘珠子一样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拨完一颗算珠之后才落下来的,“陈兄弟不必顾虑。”
他提到帮主赵破山——年后开春,铜牛镇年宴,想请陈默去喝杯酒。不是命令,是“请”。但陈默知道,赵破山不是秦三胖也不是计老三,是真正的半步宗师。这杯酒不是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的。冯掌柜转达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陈默表态。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桑皮纸,展开搁在石桌上,纸面上是几行工整的墨字——“年后开春,铜牛镇年宴,恭候大驾。赵破山。”落款处没盖印章,只按了一个极淡的掌印。
陈默看了掌印一眼,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说到时候看能不能走得开。冯掌柜也不催,只是把茶包往他这边推了推,说新茶,尝尝。
冯掌柜起身告辞时,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走路时脚跟离地极近,看起来像拖着步子,但每走一步脚掌碾过地面时的力道分布都极其均匀——从脚跟到脚掌外侧到大脚趾,发力精准得像是每一步都在用脚底丈量地面的平整度。这不是计老三那种靠蛮力吃饭的外功底子,也不是韩虎那种死磕横炼的硬功路子。这是内家功夫——内力未必多深,但功力至少高出计老三两倍,甚至更多。
瘸子李等他走远了才开口:“这人比计老三聪明。不收捐是给你面子,也是给赵破山铺台阶。年宴那杯酒,你躲不掉。”
陈默没有接话。他把冯掌柜留下那张桑皮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掌印朝里,贴在胸口那块系统烙印上。然后他提起柴刀继续劈柴。一斧下去,柴段从正中间裂成两半,断口整齐光滑。
陈小草在枣树另一边缝鞋垫。她的针脚现在密实了不少,“默”字还是少两点,但字的轮廓已经能认出来了。她头也没抬,咬着线头含糊地说了一句:“哥,你又要走了?”
“年后。再陪你们过个年。”陈默把劈好的柴火码进墙根,码得很整齐,这一垛够烧到开春。瘸子李的麻弦弓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轻轻转了小半圈。陈小草没有再追问,只是在穿下一针时把线拉得格外用力。
这天夜里,陈默等父亲和妹妹都睡下之后,在枣树下盘膝调出系统面板。面板上的核心属性栏安静地亮着——气血189,筋骨202,韧性178。右下角弹出一行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没像今晚这样看这么久的评语:
“铁骨境大成。肉身为铜铁,气血为炭火。距熔炉境(全属性300+)仍有阶梯。注意:该阶梯在当前环境下仅凭日常修炼无法跨越。需外力催化——高烈度生死实战、高浓度异种能量注入、或横炼功法与内家罡劲的极限对撞。”
他把面板关掉,在枣树下站了很久。头顶歪脖子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透过稀疏的枯枝能看见稀疏的寒星。
横断山方向的风比前些天更冷了一些。他还记得从铁砚城北门夜修时吸入的阴气残留在面板上的微小增幅,也记得铁脊岭窄谷里洪彪的那一鞭抽在脖子上时的触感,不是疼,是一种很细微的麻。那种麻不是伤,是突破前体内那层壳将裂未裂时的共振。赵破山是半步宗师,铁砂掌五十年——那种掌劲打在身上,也许刚好能把那层壳彻底震碎。
他把视线从横断山方向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拳峰上那四个平齐的骨节在月光下泛着暗铜色的微光。这双手打过山贼、碎过铁掌、夺过斧刃、掼过铁拐、接住过三百斤的铁钟。年后它们要去铜牛镇接一个半步宗师五十年功力的一掌。
他重新握紧柴刀,继续劈柴。劈好的柴火垛在墙根,每一根的断面都干净利落。陈小草缝完最后一只鞋垫,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鞋垫放进他包裹里,跟那双歪歪扭扭的旧鞋垫并排放在一起。灶房里药罐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陈老实临睡前又煎上的续骨散,药味从灶房飘出来混着夜里新劈柴火的木屑清香。这一垛够烧到开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