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醒悟

    “我送嫂嫂回去。你如今已是定安侯夫人,当事事以定安侯府为重。若你再肆意耍性子,就自去佛堂好好清醒清醒。”

    一语毕,周温礼抬袖为叶寒月挡着那突然落下的绵绵细雨,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回了景和院,任由沈清棠独自站在雨中,哑口无言。

    她何曾耍过什么性子?

    但此刻,沈清棠已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一如从前,只要是周温礼认定的事情,哪怕不是她的错,最终也是她的错。

    叹息一声,沈清棠望着那相拥离去的背影,朝着碧桃唤了声:“走吧。”

    天色阴晚,春雨绵绵而落。

    松鹤院内,绿竹抽出了新芽,于墙角处亭亭而立,然而那微微枯黄的旧叶,随风一吹即落,层层覆于泥地之上,显出几分狼狈来。

    周温礼坐在母亲面前,冠面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疲色。

    他前几日才刚刚受封袭爵,圣旨虽已经下了,但还未曾在宗人府备案,若是此时传出他“兼祧两房”之事,怕是会引出许多风言风语来,对袭爵不利。

    毕竟,这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定安侯府的老夫人李氏印堂发黑,额前的那一颗菩萨痣抵在眉心,面上却全无慈悲之色,她撇嘴轻斥了一声:“怎就被沈氏撞见了?那叶氏就这般急不可耐?青天白日的要与你厮混?”

    叶寒月出身将门,本是女扮男装从了军,却不知为何竟是两个月前与周瑾礼在边疆成了亲,消息传回京城时,李氏原是颇为看不起这女子,毕竟无媒无聘,如何就入了她定安侯府的门!

    可如今周瑾礼战死边疆,尸骨无存,是叶寒月一路捧着他的衣冠冢回了京。

    这般情深义重,饶是宫里那位都夸赞不已。李氏便是再不情愿,也只得将人迎进了定安侯府。

    “母亲,那情毒性烈,实是迫不得已,才……”周温礼双颊泛红,话亦只说了一半。

    于他心中,叶寒月亦是为了救大哥才中了这毒,此事怪不得她。

    见状,老夫人李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兼祧两房”的主意还是她提出来。她是心疼周瑾礼,她的长子战死边疆,往后却连个烧香的人都没有!凭什么!

    一时间,她竟是着了魔一般,非要给周瑾礼留个子嗣!

    可又不愿从旁支过继,便将念头打在了周温礼身上。

    瞧了一眼下首的周温礼,次子虽也样样出众,可李氏总觉得他比长子差一些。在李氏心中,这侯府的爵位本就该是周瑾礼的,这世子之位也该是他孩子的!

    现下,定安侯府的门楣还靠着周温礼撑起来,李氏揉了揉脑门,她道:“沈氏知道就知道了。这几日,你莫要回宜兰园了,晾晾她。免得她刚当上侯夫人,这尾巴就翘上天去了。”

    “是。”周温礼垂眸应下。

    他并非不知母亲的偏心,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

    可“兼祧两房”之事,他亦是心甘情愿的,只因年少之时,那红衣烈艳的叶家嫡女的身姿,早已在他心头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你去吧,今日之事,我会亲自教导沈氏。”李氏摆了摆手,只觉得眼前的儿子就是不如长子省心。

    宜兰园内,绵绵的雨丝缠落而下,如雾如云般覆在了肩头,蒙在了脸上,恍惚中似是看不清前路。

    沈清棠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了房,只神色愣愣地独坐在窗前,任由细雨打落而进,湿了衣袖一角。

    “这里风大,夫人莫要受了寒。”碧桃刚去小厨房热了饭菜来,这几日为了操办葬礼,她家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日常连饭都忘了吃。

    今日好不容易歇下来,却瞧见了那一出!

    怎能不心寒呢?

    碧桃揉了下眼眶,她都为夫人感到不值,“夫人若是不愿,只管去寻老太君说一说。老太君最是心疼夫人,定不会让夫人白受委屈的!”

    敞开的木窗被合上,挡住了丝丝的凉意与雨水,却挡不住心底的寒。

    见碧桃眼底皆是担忧,沈清棠瞧了眼半湿了的衣袖,不由自嘲地笑了一声,“呵。”

    许是她忘了,她早已不是沈家千娇万宠的女儿,自爹娘去世后,更无人在意她的死活,纵然受了凉,便是落得一身病痛,也无人会心疼她,却是平白要让她自己受苦。

    如此,她该对自己更好些,而不是因那些龌龊的人与事,浪费心神。

    “先用膳吧,老太君失了孙儿,自是不好过。这些事,没得现在去打搅她。”自母亲早逝,沈家没落后,那曾经骄纵不可受一丝委屈的沈清棠,早已改了性子。

    在定安侯府的这三年,更是磨灭了她的脾气,倒是养出了些许通达。

    沈家与定安侯府的亲事,不过是曾经她父亲曾救了老侯爷一命,两家这才定下了亲事。只是沈父原是太医院的掌事,却因着宫内争斗,受了几番牢狱之灾,此后一病不起,早早撒手人寰了。

    这门亲事,沈清棠从未当真过。当那定安侯府为了冲喜,寻上她时,她也曾迟疑过。

    她不想借此高攀定安侯府,更不愿嫁给一个被迫娶她的夫君。

    因而,沈清棠那时不顾女子的体面,于大街上拦住了周温礼,只问了一句:“你娶我,可是被逼无奈之举?”

    少女攥着手帕,不断交缠的指尖暴露了她怯怯不安。

    周温礼垂眸看着她,长眉轻蹙,却还是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声:“婚事本该承父母之命,应媒妁之言。依礼,我本就该娶你。”

    短短一句话,点亮了沈清棠心底的那一丝丝的希望,她不求成亲后能如她爹娘那般夫妻和睦,只求相敬如宾亦可。

    且她嫁的人是周温礼,是京城多少贵女芳心暗许之人。

    又因她冲喜失败,害得老侯爷死于大婚之夜,沈清棠更是内疚。

    这三年来,她小心谨慎,力求能做好每一件事情,能担得起周温礼妻子的身份。

    可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夫君,从未将她当做是他的妻子。

    或许,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如今也该是矫妄纠正的时候了。

    碧桃见沈清棠神色怏怏,眉间愁思更重,急忙强撑着笑意,将手中的筷子递了过去,

    “夫人脾胃不好,我让小厨房熬了山药粥,又做了些素点。夫人快尝尝。”

    屋外淅沥沥的雨声渐停,檐下悬挂着的雨链荡着水缸里的浮萍,两只拇指大小的扇尾金鱼游弋其中,看似颇为自在,却始终游不出这番狭小天地。

    吃了小半碗的粥,胃里回暖了一些,沈清棠咬了一口素包子,酥软清甜,心下畅然了些。

    可还未再多吃两口,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人还未到眼前,一声刺耳的叫喊最先传来。

    “老夫人请二少夫人去一趟,二少夫人还是快些请吧!莫要耽搁了时辰,让老夫人等久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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