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徐局长的缉私大印

    寒风卷着江面的浓重白雾,顺着被踹得四分五裂的门板大洞呼啸灌入,将回春堂前堂柜台上的几盏桐油灯吹得忽明忽暗,青白相间的火苗在狂风中疯狂摇曳。

    “搜!柜台底下、夹墙里头、后院地砖,统统给老子撬开看!连一只耗子洞也别放过!”

    中统局本部特务行动处副处长贾六反剪着双手,嘴里叼着半截冒着幽蓝青烟的薄荷烟,身上披着一件油光发亮的黑色皮水手服,踏着满地的碎木屑,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他的身后,三十多名穿着黑色短打、腰里鼓鼓囊囊塞着加拿大造白朗宁手枪的中统便衣特务,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哗啦!

    一排悬挂着“悬壶济世”老楠木招牌的百年老药柜,被两名身材粗壮的特务用粗铁撬棍生生撬翻,沉重厚实的红木柜子轰然砸在青石板上,数十个药屉四散飞溅!

    名贵的老山参须、川贝母、沉香片、野山鹿茸,混杂着碎瓷瓶里的药油和药粉,被几十只沾满烂泥的胶底皮鞋狠狠踩在脚底下,碾得稀烂!

    满堂扑鼻的苦涩草药香,瞬间混杂了一股子刺鼻的尘土与烂泥气味。

    “哎呀!这可都是大后方救命的药材啊!诸位长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陆汉卿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满头银丝在狂风中凌乱飞舞,他跌跌撞撞地从后堂迎出来,眼眶通红,张开枯瘦的双臂死死护住柜台后方仅存的一口老砂锅。

    “使不得?老不死的,在陪都重庆,在徐局长的眼皮子底下,还没有中统使不得的地方!”

    跟在贾六身后的瘦猴特务狞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陆汉卿的衣领,抬脚狠狠踹翻了那口咕嘟咕嘟正煎着药的砂锅。

    滚烫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滚滚浓烟混着苦涩焦糊的中药味瞬间在大堂弥漫开来,热汤溅在陆汉卿的手背上,立刻烫起了一排通红的水泡。

    贾六眯着那双阴狠的三角眼,吐出一口浓浓的薄荷烟雾,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陆汉卿面前,伸手拍了拍陆汉卿布满皱纹的脸颊,声音尖酸刻薄地说道:“陆老板,别演戏了。你这十八梯犄角旮旯里的小小药铺,一天抓药抓不出三块大洋的利钱,怎么后院地窖里,天天半夜有蒙着黑帆布的军用卡车往下搬运沉重大箱子啊?”

    陆汉卿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强撑着喘息道:“长官……小店只是代客存药……都是些金银花、白芷和川三七,是前线抗日将士调理伤口和筋骨的川产草药,哪有什么违禁物事……你们这是要逼死行医之人啊!”

    “草药?放你娘的狗臭屁!”

    贾六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凶戾如鬼,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信的折叠公文,啪地一声狠狠摔在陆汉卿胸口!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中统局本部徐恩曾徐局长亲笔签发、军政部防空司令部特许的战时特种物资查验令!有人密报,你在药铺地窖里窝藏了从香港私运回渝的两吨国库生金,还有整整五十箱美军专供的紧俏管制盘尼西林!你这老药铺,分明就是大后方最大的军火黑市与走私黑窟!”

    贾六一把拔出腰间的镀镍左轮手枪,冰冷的枪口狠狠顶在陆汉卿的眉心正中,唾沫星子喷了陆汉卿一脸:

    “老东西,钥匙呢?!麻溜把地窖钥匙交出来!要是敢蹦半个不字,老子今晚先一枪掀开你的天灵盖,再把你吊在朝天门码头的铁柱上风干三日!”

    陆汉卿迎着那冰冷的枪口,身子微微颤抖,但浑浊的双眼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封般的冷漠。他抿紧了干裂的嘴唇,一言不发。

    瘦猴在一旁谄媚地附和道:“贾处长,跟这老骨头废什么话?直接大铁锤砸烂地窖的铜锁,起出生金和西药,徐局长面前咱们行动处就是头功一件!”

    贾六嘿嘿冷笑,握枪的手指缓缓搭上扳机,嘴角挂着残忍嗜血的狞笑,正准备反转枪托狠狠砸向陆汉卿额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呼啦。

    后堂那道厚重的蓝布门帘,忽然无风自掀。

    一道低沉、慵懒,却带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森然声音,如寒冰碎裂般,在混乱的大堂内幽幽响起:

    “贾副处长好大的官威啊……拿着徐恩曾那张连手纸都不如的破搜查令,就敢跑到我的药铺里,耀武扬威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但落在大堂里,却像是一枚冰锥,瞬间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特工的耳朵里!

    贾六浑身的汗毛蹭地一声全部倒竖起来,握枪的手腕猛然一僵,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

    踏。

    踏。

    踏。

    皮鞋踩在碎木屑与药渣上的脚步声,沉稳得令人窒息。

    后堂阴影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郑耀先披着那件深绿色的陆军将官呢大衣,领口的金色少将军衔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夺目的寒芒。他双手戴着雪白纤尘不染的丝绒手套,右手中指穿在那柄刚从梅乐斯手里赢来的大口径柯尔特M1911手枪的扳机护圈里,枪身如同黑色飞鸟般在指尖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刺骨的金属破空声。

    而在他的身后,两名督察处的亲信卫兵端着顶膛火的汤姆逊冲锋枪,宛如铁铸的雕像般按刀侍立!

    大堂内的三十多名中统特务看清来人的面孔,仿佛同时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头顶,呼吸骤停,手中的铁撬棍和手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军统六哥!

    鬼子六郑耀先!

    “郑……郑长官?!”

    贾六顶在陆汉卿脑门上的手枪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般猛地缩回,整个人如同见鬼般倒退了三大步,后背狠狠撞在药柜断木上,冷汗刷地一下就湿透了内衫。

    郑耀先没有看贾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斜一下。

    他缓步走到那张倒扣在地的红木太师椅前,脚尖轻轻一勾,沉重的实木大椅无声翻转复位。

    郑耀先拂了拂大衣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随手将那柄柯尔特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矮几上,手套轻拂过桌面的药渣。

    “贾六。”郑耀先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狭长如利刃的眼眸,冷冷扫过贾六苍白的面孔,“你刚才嘴里嚼着的那张纸,拿过来,给我看看。”

    贾六喉结剧烈滚动,两条腿肚子像弹棉花一样疯狂打颤。在中统,徐恩曾是天;但在整个大后方的特工江湖里,眼前这位谈笑间杀人如麻的鬼子六,是活阎王!

    “郑……郑督察……”贾六哆哆嗦嗦走上前,双手托着那张所谓的查验令,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卑职不知道您在这里调理身体……误会,这纯粹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是下头的人接了线报,说这药铺有些古怪……”

    郑耀先伸出两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夹住那张公文。

    刺啦!

    刺啦!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郑耀先面无表情,当着贾六和三十名中统特务的面,三两下便将徐恩曾亲笔签字的红头搜查令撕成了七八瓣碎片。

    紧接着,郑耀先手腕一翻,将那团碎纸狠狠揉成一团,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掐住贾六的下巴,咔的一声生生捏脱了他的下颌关节,反手将那团碎纸狠狠塞进了贾六的嗓子眼里!

    “唔!!咳咳!!”

    贾六痛得眼泪鼻涕横流,下巴脱臼,嘴里塞满碎纸屑,双手死死抠着喉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干呕!

    “徐恩曾的大印,盖在川黔缉私总站被取缔的废纸上。”郑耀先缓缓抽回手套,拿起手边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声音寒若玄冰,“委座在黄山官邸亲下手谕,取缔中统在西南所有码头、仓储的缉私专权。朱道亨的尸体在罗家湾刑场还没烂透呢,你贾六长了几个脑袋,敢带着中统的狗链子,扣到军统少将特派总督察的头上?!”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中统特工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瘦猴缩在墙角,刚想悄悄把手里的枪藏进棉袄,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哗啦啦!

    回春堂两侧临街的高窗与后门木窗同时爆裂!

    “动一动,老子一枪打烂你们的狗头!!”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炸响,赵简之满脸横肉,端着一把黑洞洞的汤姆逊冲锋枪,带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身着美式钢盔的军统特务连精锐,直接撞碎窗棂破窗而入!

    不仅如此,前门的大街上,两辆重型卡车的大灯骤然亮起,雪白的强光将药铺照得通亮如白昼,两挺架在卡车顶部的马克沁重机枪枪口,黑洞洞地笔直封锁了大门唯一的生路!

    齐公卿手握双枪,身形如猎豹般自二楼梁头翻身跃下,枪口轻描淡写地顶在瘦猴的太阳穴上,瘦猴吓得裤裆一热,黄色的尿水顺着棉裤腿滴答滴答流了一地,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缴械!全部给老子跪下,双手抱头!”赵简之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抽翻了一名想要摸枪的中统特务,咔嚓一脚踩碎了对方的小臂骨头!

    惨叫声在大堂内此起彼伏,三十名中统特务如同待宰的羔羊,转眼间全部被踢碎了膝弯,齐刷刷跪满了前堂。

    齐公卿冷冷一笑,从贾六腰间扯下他的公文皮包,顺手拔出锋利的短刀,在贾六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刺啦一声划开了皮包最里层的暗格夹层!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底单,赫然从夹层内滑落出来!

    齐公卿捡起底单,目光一扫,眉毛顿时挑了起来,冷笑连连:“六哥,您瞧瞧,这位贾副处长嘴上喊着查办走私,皮包里藏着的,却是中统在南岸私倒管制药品金鸡纳霜的绝密出库单!整整三百大箱,每箱收条上还盖着他贾六的私章,以及中统两江秘密水运货栈的大印!”

    贾六看到那张底单被搜出来,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整张脸瞬间惨白如金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喘息。那是他背着徐恩曾偷偷大发国难财、私吞黑市货款的保命账目,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军统当场扒了出来!

    郑耀先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底单,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意。

    “贾六。”郑耀先冷冷地看着他,“公卿搜出来的东西,够你掉三次脑袋了。徐恩曾让你来查走私,你自己倒在后方大发国难财。怎么,用中统的公章倒卖战时救命西药,还能倒卖得这么理直气壮?”

    贾六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青石板,挣扎着含糊求饶:“郑长官……饶命!那……那是别人栽赃陷害……卑职对党国忠心耿耿,对徐局长绝无二心啊!”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走到跪在地上拼命发抖的贾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伸出一只脚,皮鞋鞋尖缓缓踩在贾六那只脱臼垂落的手背上,稍微用力一碾。

    骨骼错位的刺耳脆响在大堂里回荡。

    “啊!!”贾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

    “你刚才说,有人密报这药铺地窖里,藏着什么?”郑耀先低下头,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藏着香港运来的国库生金?还是美军的盘尼西林?”

    贾六满头虚汗,整个人痛得在地上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嚎道:“郑长官……饶命!真……真有人密报……说地窖藏着大宗生金……私运国库生金是大罪啊长官!卑职若是没有确凿线报,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扰六哥清修啊!”

    “好,很好。”

    郑耀先转过身,随手抓起桌上的柯尔特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管猛然向前一送,重重顶在贾六的面颊皮肉上,硬生生顶出一个深陷的血印子!

    “你说有黄金,老子今晚就让你搜。”

    郑耀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把地窖的大铁锁打开!简之,公卿,押着贾副处长和他的狗腿子们,亲自下地窖去给老子掘地三尺!”

    他缓缓俯下身,贴着贾六被冷汗浸透的耳廓,一字一顿地轻笑道:

    “贾六,你最好祈祷你的眼睛比你的狗鼻子还灵。今晚地窖里要是起不出生铅黄金……这十八梯的青石板下,就得填进你们三十具无名无姓的死尸!”

    贾六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嘴唇乌青,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沉重的大铁锁应声落地,通往药铺地窖的厚重包铁木门,在赵简之一记重踹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缓缓洞开!

    浓浓的阴冷地气混杂着陈年草药味,从漆黑的石阶下方倒卷而上。

    赵简之狞笑着单手拎起贾六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走下石阶。

    十几道雪白的手电筒强光柱齐刷刷射向地窖深处,当光芒照亮地窖角落的那一瞬间,贾六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庞,瞬间凝固成了一张毫无血色的死人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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