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一把揪住小贩的衣襟,朗声道:
“凭什么?你欺负老弱,难道不该打么!”
他甩手又是一个耳光,抽得那小贩的脑袋猛地歪到一边,血沫子溅在地上,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小贩哭嚎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大约是在求饶。
“求饶?”
陈大侠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旁边铺子的窗户纸都嗡嗡响:
“你这腌臜泼才,欺负老人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会不会求饶?”
这话说得倒是掷地有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好,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害怕。
陈大侠将那小贩往地上一掼,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老妪面前。
老妪吓得直往后缩,那男童更是将脸埋在祖母的衣襟里,不敢抬头。
“老人家,莫怕。”
陈大侠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弯下腰去,从老妪手里把那几枚铜板取了过来,掂了掂,叹道:
“就这点钱?这狗东西连你这点钱都要讹,真不是个东西。”
他说着将那几枚铜板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做得十分自然,自然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半人没有注意到。
而另一半人虽然注意到了,却都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
陈大侠揣好铜板,伸手在老妪肩上拍了拍,朗声道:
“老话说得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侠之本分。至于这钱嘛……这叫代天巡狩。”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衣襟,那几枚铜板在里面叮当响了几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天爷派我来管这人间的不平事,我总不能白干活不是?我替你们讨公道,你们出点香火钱,如此一来,一进一出,账才是平的。您说是也不是?”
老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她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人毕竟是替她出了头,损失几枚铜板,总比被那小贩欺负了还赔钱强。
可那几枚铜板是她今天一早上的营生,没了便没了,回家拿什么给儿子媳妇交差,她也不知道。
陆欢悄悄扯了扯沈回的袖子,仰着脸问:
“什么叫代天巡狩?”
沈回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用她听得懂的话解释道:
“古时天子到诸侯的封地去视察,叫做巡狩。后来天子不便常出,便派遣最信任的大臣代为巡视,这便叫‘代天巡狩’。”
陆欢又问:“天子是谁?”
“就是皇帝,天底下最大的官儿。”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皇帝派来的呀,怪不得敢杀这里的官。”
沈回摇头:“你别听他胡说。他多半是把‘代天巡狩’和‘替天行道’弄混了。”
陆欢眨了眨眼,又问:“可昨天那人不是说,他是英雄好汉吗?”
沈回淡淡一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陈大侠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两旁的百姓纷纷让路,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子劈开的水面。
“也许只能算是‘半截好汉’吧。”
“半截好汉?”陆欢重复了一遍,歪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说话间,那大侠又已经敞着怀,晃悠到了两个吵架的小贩面前。
他将双臂一抄,大剌剌地往墙根下一靠,摆出一副大老爷升堂的架势来。
起因倒也不复杂。
王老三今早从城外的菜农手里收来一批萝卜,水灵灵的,一个个拳头大小,码得整整齐齐,摆了一筐。
陈大郎呢,专做韭黄生意,一把把韭黄用稻草捆好,金黄鲜嫩,也码了一筐。
两人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偏偏有个主顾一早来买菜,两家都想做她的生意。
王老三嘴快,抢着说:“二娘,您是老主顾了,我给您算便宜些,萝卜三文钱两根,您买三十根,只消四十五文。”
孙二娘一听,笑逐颜开,点头就要掏钱。
陈大郎急了,也抢着喊:
“二娘二娘,我的韭黄也便宜,五文钱三把,您买二十把,算您三十四文!比王老三便宜!”
两人争相压价,孙二娘倒乐了,说:“好好好,那我萝卜韭黄都要了。”
她掏出钱袋,各付了钱,正要把菜拿走。
可这时候两人反倒互相掐起架来了。
王老三说陈大郎故意压价搅他的生意,陈大郎说王老三先抢他的话头。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横飞,几乎要动起手来。
陈大侠听完了,点了点头,将双手从腋下抽出来,往两人中间一站。
他比那两人高出大半个头,往那一站,像一座铁塔。
两人被他这一挡,顿时都不吵了,各自后退了一步。
陈大侠也不说话,先看了看王老三。
王老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谁知陈大侠抬手便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
王老三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着撞在自己的萝卜筐上,筐子翻倒在地,萝卜滚了一地。
他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大郎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陈大侠转过身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陈大郎那张瘦长的脸被打得猛地一偏,手里的韭黄撒了一地,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半边脸肿得老高。
周围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偷偷发笑的人,这会儿全都笑不出来了。
那两人各挨了一个脆的,也都正懵着逼呢,捂着脸不敢吱声。
大侠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你们二人,都该打。王老三,你见利忘义,抢人主顾,不地道。陈大郎,你趁势起哄,压价伤人,也不地道。”
“这萝卜和韭黄,谁也别卖了,一并充公,算你二人给石滩县的父老乡亲做一回东。”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身后那几个地痞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跟班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萝卜和韭黄连筐带菜一并搬走了。
王老三跪在地上捡滚散的萝卜,捡了三个,抬头看见那筐萝卜已经被拖出去老远,两手一软,萝卜又滚了一地。
陈大侠见菜已搬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两人,眼珠子一瞪:
“怎么,你们不服?”
王老三和陈大郎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齐刷刷地从地上弹起来,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为什么不说话?”陈大侠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两个人又是一颤。
他们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哈腰,拱手作揖,齐声道:
“谢……谢大爷主持公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