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为瞧着自重大伯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零件上的严谨模样，嘴角扯了下。
易中海没工夫笑。
老头两只脚在水泥地上踩实，双手死死握住研磨棒，蘸了蘸微米级金刚砂油膏，屏住呼吸，照着易有为交代的法子，“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一寸一寸在套筒内孔里推磨。
易有为没再站在边上碍事，转身走向隔壁推演室。
地下基地的铁门这几天开合得很勤。
下午三点多，门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刹车动静，伴随着一阵凌乱且急促的皮鞋脚步声。
五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保卫干事领着迈进大门。
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个夹着蓝皮夹子，鼻梁上架着眼镜，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这五位是国内飞机制造和航空结构领域的重量级院士，刚从外地几个军工厂抽调过来，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后头那帮年轻的技术员，全是各个重点大学选拔出来的尖子，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十七岁就破格进了研究院，身上那股子自视甚高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众人进门先打量了一圈。
当视线扫过站在零件堆旁边、个头才到成人肋巴骨位置的易有为时，几个年轻人的脚步顿了顿。
“那就是传闻里那个解了升阻比方程的孩子？”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研究员压低嗓门，跟身侧的同伴嘀咕，“看着才十一岁吧？连材料力学大纲都看不全，真能跟得上何老和石老的进度？”
“谁晓得，多半是气动那边运气好碰上了点巧合。真到了飞机装配和实打实的机体制造，差半公厘都是要摔飞机的，这可不是在黑板上列方程那么轻巧。”
几句嘀咕没逃过石望山的耳朵。
石望山回过头，粗短的眉毛倒竖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嘴皮子痒的去外头吹风！在这儿扯闲篇，工件不用干了？图纸都看明白了没有？”
几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那五位新来的老院士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凑到何镇远边上，戴上老花镜，盯着刚刚绘制出来的机翼结构图仔细翻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机库里就没熄过灯。
地下通风管道轰隆隆地抽风，白炽灯管烤得屋里发干。
易有为连去食堂跟易中海碰头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他得消化来自何镇远、石望山，外加那五位老院士同时砸过来的工程理论。
从高强度铝合金的淬火内应力消除，到大型蒙皮的拉形工艺，再到翼身融合处的主受力螺栓群排布，信息量大得吓人。
易有为白天蹲在工装架下面量尺寸，晚上跟在石望山身后看工人打铆钉。
手里那半截铅笔换成了新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三本。
易中海在一号工位干活，手里的刮刀一下一下推着铁屑。
老头时不时就抬起脖子，朝远处那群围着图纸争论的大干部、大专家堆里瞟上一眼。
看见易有为手里攥着半个冷窝头，一边嚼一边在铁皮柜上勾画，易中海那张老脸皱得全是沟壑。
“这得受多大罪啊.......”易中海自个儿在嘴里念叨，手里一用力，铜丝卡尺被他捏得咯吱响，“在家里天天白面鸡蛋供着，跑这儿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趟。”
第八天头上。
推演室的大长桌上铺满了草图。
石望山挽着袖子，额头全是汗，声音拔得老高：“主起落架连接框的锻造，得用分级模锻！不然大梁受剪切力的时候，晶粒流线全得断！”
何镇远拍着桌子：“分级模锻的时间拉太长，四九城现有的水压机排不开工期！得改组合件焊接！”
“焊接？钛合金你焊一个我瞧瞧？焊缝脆化你拿脑袋担保？”
两个老头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那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研究员低着头，连插嘴的缝隙都摸不准，光是听那堆专业名词就觉得脑仁发胀。
坐在角落里的易有为放下了手里的圆规。
他的意识深处，面板上那行字微微跳动了一下：
【高强度研习机体工艺，融汇五院制造精髓.......】
【技能升级：飞机制造：1/50000（入门）】
一股子扎实的机械装配经验，从结构受力到刀具切削参数，整整齐齐地烙在脑海里。
易有为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掌握的飞机制造知识体系，不仅把基础砸得死硬，单论对现阶段几种机型装配工艺的了解程度，怕是比外头那些搞了十几年的七级工程师还要全面。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头，拿粉笔敲了敲木框。
“何老，石老，别争了。”
易有为的声音不高，但两个老头立马停了嘴，转头看着他。
“用电子束焊现在条件不具备，钛合金确实容易吸氢变脆。但起落架主梁没必要全用钛合金。”
易有为反手在黑板上勾出起落架接头轮廓：
“主受力接耳用30CrMnSiNi2A特种钢整体锻造，传力套筒改用高强铝合金，中间用内套齿键自锁配合。这样避开焊接缺陷，三千吨的水压机就能压出来，不用去跟大件抢重型机床。”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何镇远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架回鼻梁上，死死盯着那张草图。
石望山原本叉着腰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里嚼着这套方案的工艺流程。
“套齿.......避开焊接区.......用机械配合吃扭矩？”石望山喉咙动了动，“这主意.......真行得通啊！”
五位新来的院士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推算起力学传递，越算眼睛越亮，看易有为的眼神，简直跟捡着了金疙瘩没两样。
站在后排的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研究员，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十七岁考进重点大学，二十岁进飞机研究院，在同辈人里向来是顶尖的苗子。
可刚才何老和石老吵的那个起落架应力问题，他连边界条件都没捋顺呢。
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小孩，不光把问题听懂了，还当场给出了一套连院士们挑不出毛病的工艺替代方案！
年轻研究员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心里那点傲气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声音发虚：“这孩子.......平时在京城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同伴也是一脸灰白，摇了摇头：“别问我，我现在的脑子比废铁还乱。”（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