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望山这会儿乐得直拍巴掌，转头冲何镇远嚷嚷：“瞧见没有！老何！我说什么来着！这脑子就是天生吃航空饭的！赶紧的，把下半截液压管路的图纸拿出来，趁着孩子脑子热乎，全给他灌进去！”
何镇远也不示弱，抱着厚厚的资料就往前挤。
几个院士恨不得把自个儿脑子里几十年的老家底，一股脑全掏出来塞给易有为。
同一时间。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晌午的太阳惨白惨白的，挂在光秃秃的槐树梢上。
中院易家屋里，炉火烧得半死不活。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半天也没扎下去一针。
桌子角放着个浅口黑瓦碟，里面搁着半个杂面窝窝头，早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硬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门帘子一挑，秦淮如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土豆丝汤，上面还用筷子架着两个白胖的白面馒头。
“一大妈，您怎么又没生火做饭？”秦淮如把碗搁在桌子中央，搓了搓冻红的双手，“东旭走前特意交代我，说大爷不在家，有为又出了远门，让我天天过来瞅瞅您。快趁热吃口吧。”
一大妈抬起眼皮，叹了口气，把鞋底子撂在一旁：“淮如啊，我这嗓子眼里发堵，咽不下去。”
“您这是琢磨大爷呢？”秦淮如在炕沿边上坐下，劝道，“大爷是八级钳工了，厂里抽调他出差那是办大事，工钱一分少不了，单位里还能亏待了他？您放宽心就是。”
一大妈摆了摆手，眼眶有点湿：“我哪是挂念那个老头子。他那么大岁数了，皮糙肉厚的，走哪儿饿不死他。我是心里悬着有为呢。”
秦淮如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四合院里老两口相依为命半辈子，易中海就是一大妈的天。
如今有了易有为，一大妈居然连自家男人都不怎么挂在心上了，满心满眼全扑在侄子身上。
秦淮如抿了下嘴，很快换上笑脸：“哎哟，我的大妈诶！那您更犯不着操心了！”
“有为那是多金贵的人啊？两次特等功呢！街道办王主任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听说出差都是小轿车接送，身边跟着那么些大首长、大领导，能让他饿着冻着？”
秦淮如把热馒头掰开半个，递到一大妈手里：
“国家替您护着孩子呢，比咱们照顾得周全百倍。您现在就踏踏实实养好身子骨，把心放宽。往后有为长大了，娶个俊媳妇，您还得留着精神头帮他看大胖小子呢！”
听见“带孙子”这三个字，一大妈眼角的皱纹松开了不少。
她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劲头总算缓过来了些。
“就你会说话。”一大妈接过馒头咬了一小口，“行，我吃。我得把身子骨养结实了，等孩子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往前翻。
半个月过去。
南苑地下装配车间里。
第二架特种验证机的主体骨架已经初具人形。
修长得近乎诡异的大展弦比机翼稳稳架在总装台架上，所有手工研磨的精密套筒和主梁配合销全部安装到位。
易中海这组的活儿彻底结了工。
工业部的调令下来，红星轧钢厂的生产任务吃紧，借调的八级工们必须当天下午撤回原厂。
易中海换下那身满是机油味的工作服，洗了三遍手，站在通道口等着。
没多大工夫，易有为从里面的测绘室跑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军绿色跨包还在，但袖口磨破了边，头发也长了些，额头前搭着几绺碎发。
“大伯。”易有为在易中海跟前站定。
易中海伸出手，在易有为的脑门上按了按，又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发沉：“大伯他们车间要回去了。这一走，不知道你啥时候能回家。”
易有为笑了笑，神态很稳：“大伯，飞机骨架搭得差不多了，等剩下的管路走完、数据校对好，我就能回。你回院里，跟我大伯母带个信，就说我在这儿顿顿有肉，晚上睡得也踏实，让她别老惦记我。”
易有为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易中海那凹陷下去的脸颊：
“大伯，你这半个月磨套筒耗精神，回去多吃点好的。我看你下巴颏都见骨头了，瘦了挺多。”
易中海眼眶一热，大手揉了揉易有为的脑袋：“大伯手艺人，掉两斤肉算啥！只要你的飞机能上天，大伯在车间里把膀子磨细了都乐意！”
“行了，规矩我懂，不多说了。你自个儿多留神身子，别光顾着画图忘了睡觉！”
易有为点头：“放心吧大伯。”
易中海没再回头，拎着帆布包，快步跟着那一队八级师傅，上了那辆蒙着厚帆布的大解放卡车。
当天傍晚。
四合院里炊烟袅袅。
阎埠贵正蹲在前院水龙头旁边就着凉水洗白菜帮子，听见胡同里传来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易中海跨着步子走了进来。
“哎哟！老易！你这保密任务完事了？”阎埠贵赶紧站起身，眼睛在易中海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
易中海只是点了下头：“完了，厂里催得急，刚销了假。”
他没多搭理阎埠贵，径直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屋里的门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大妈快步走出来，看见易中海站在院子里，虽说整个人黑了瘦了一大圈，但胳膊腿全须全尾，气色还算精神，她悬了半个月的心总算落地了。
“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一大妈迎上去，接过包。
易中海迈步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嗓门凑到一大妈跟前：“老婆子，别愁眉苦脸的。我这次去的地方，有为也在那儿！”
一大妈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里的包差点没掉在地上：“啥？！你碰上有为了？那孩子咋样？吃饱没有？瘦了没？穿得暖和不？”
一大妈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身子都跟着往前倾。
易中海咧着嘴笑了笑，但想起保密纪律，赶紧收敛了神色，低声说：“纪律不让多说。我就告诉你一句，孩子好着呢，在那儿说话比那些老干部还管用！天天吃小灶，顿顿有白面！”
“有为还特意嘱咐我，让你按时喝药，多吃饭，别瞎操心，等他把手里的大事办利索了，就坐专车回来看你！”
一大妈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抬手用围裙擦了擦，连连点头：“好，好！听孩子的，我不瞎琢磨了，我这就去生火，给你切腊肉下面条！”（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