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到了二楼平台没有停。
秦牧数节奏。至少三个人。前面两个间距很近,第三个落后大概三四级台阶。有配合意识,但不算严密——真正的战术编组会保持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不会三个人拉成一条线。
清道夫。沈默判断得没错。受过基础训练,但不是精锐。
声控灯没亮。他们走得很轻,鞋底是软胶的。但水泥台阶的物理特性摆在那儿——再轻的脚步也会有回声。
三楼平台。
这次没停。
秦牧右手把钢管竖起来,左手撑在墙面上,身体压得更低。他的位置在四楼往上半层的拐角内侧,背靠墙壁,视线向下。从下面看上来,拐角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了。
脚步声继续上。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十二级台阶。
第一级。
第四级。
第七级。
一个平头出现在秦牧视野下沿。
对方穿深色外套,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东西,反光,刀。左手扶着楼梯扶手。脖子右侧有一道疤,从耳后延伸到领口。
就是那个人。赵铁柱拍到的放白菊花的人。
脖子有疤的男人踏上第九级台阶,头微微上扬。
还没看到秦牧。
他身后一步半的距离跟着第二个人——矮一些,戴着黑色棒球帽,手里没有明显的武器,但右侧腰部鼓起来一块。
射钉枪。
第三个人在更后面,刚过三楼半的拐角。
秦牧没动。
手里的钢管竖着,左肩贴墙,身体压在四楼往上半层的拐角里。从下面往上看,这个位置是死角,楼道灯光打不进来。
不是等最佳时机。是在确认人数。
沈默说四到五个。现在暴露的三个:最前面脖子有疤的,右手攥着刀,刀背反光;中间那个矮一些,戴棒球帽,右腰鼓起来一块——射钉枪,民用工具,打进肉里一样是烂的;第三个刚过三楼半拐角,拉开了距离,走位靠墙,不是新手。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可能压在一楼做封口,也可能从正面走廊绕上来。
脖子有疤的上到第十级台阶。还有两步就到四楼平台。到了平台之后他会左转上楼梯——然后秦牧的位置就暴露了。
两步。
不能再等了。
秦牧动了。
他没有跳出去,也没有扑上去。就是从阴影里往前走了一步,钢管横过去,卡在脖子有疤的男人肩颈之间的空档,借着下行的惯性往下一带。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踏步声,没有呼吸变化。他的身体从蹲姿弹起来的动作是训练了上万次的肌肉记忆——右脚蹬墙借力,整个人从拐角阴影里射出去,顺着楼梯向下。
钢管走的是最短路径。
脖子有疤的男人在看到秦牧的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的刀手往上抬了。受过训练的人,反应不算慢。
但他的刀还没抬到位,钢管已经砸在他握刀那只手的腕关节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消防通道里格外清晰。
刀脱手,弹到墙上,掉在台阶上叮当响了两声。
秦牧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钢管回手,管尾捅进他的太阳穴侧面——不是全力,是精确控制过力度的一击。足够让人失去意识,不会造成颅骨骨折。
脖子有疤的男人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后倒,撞在第二个人身上。
戴帽子的那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伸向腰部——射钉枪。
秦牧左手抓住倒下去的那个人的后领,顺势一推。将近一百七十斤的身体直接砸向第二个人。
戴帽子的人射钉枪刚拔出来一半,就被队友的身体压在了楼梯上。他的后脑勺撞在台阶棱角上,闷哼了一声。
秦牧踩着台阶跨过两个人,钢管戳在戴帽子那人的手腕上,把射钉枪磕飞。
射钉枪沿着楼梯弹了下去,落在三楼半平台上。
第三个人的反应出乎秦牧预料——他没有往上冲,而是往后退了两步,同时从背后抽出一把折叠刀,啪地弹开。
退后拉距离。标准反应。这个人的训练水平比前两个高。
秦牧没有追。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层楼梯和两个倒地的同伴。第三个人站在三楼半的拐角平台上,现在他才是“绞肉机位”——只不过反了过来。
秦牧冲下去,对方居高临下捅他一刀;对方冲上来,秦牧占据台阶高度优势。
僵持。
消防通道里声控灯被刚才的动响激活了,白色灯光把所有东西照得惨白。
第三个人三十五六岁,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头,眼睛很亮,正在快速评估局面。
两秒之后,他做了一件清道夫不该做的事。
他张嘴了。
“你不是普通退伍兵。”
秦牧没回话。
“我们接的单子说是一个有点关系的退伍兵。”第三个人的声音不高,甚至还算稳,“没人说你是这种级别的。”
他在确认信息。也在拖时间。
秦牧扫了一眼脚边两个人的状态。脖子有疤的完全昏过去了,呼吸平稳。戴帽子的在挣扎,后脑撞了一下让他有些迷糊,但还有意识。
“还有几个人?”秦牧问。
第三个人没回答。
“一楼有一个看门的。”秦牧替他回答,“走廊正面还有一个,对不对。”
第三个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对了。
五个人。一楼一个,正面走廊一个,消防通道上来三个。标准的两路夹击——消防通道是主攻,走廊是兜底。
走廊那个现在应该已经到了407门口。
秦牧的土办法——水壶在门把手上。如果那个人试图开门,水壶会掉。
消防通道的门隔音不好。四楼平台离407所在的走廊就一扇门。水壶掉在瓷砖上的声音会很响。
他竖起耳朵。
走廊方向暂时没有动静。要么那个人还没到,要么到了还在观察。
秦牧的注意力回到面前。
第三个人的立场很清楚——他知道打不过,但他不会跑。清道夫这行有规矩,丢了同伴自己跑的人以后接不到活。
“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秦牧把钢管转了半圈换了个握法,管尾朝前。
第三个人看着他手里那根从淋浴喷头上拆下来的不锈钢管,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不好说是苦笑还是认命。
“你拿根水管把我两个兄弟放倒了。”
“你可以让一楼那个和走廊那个都撤。”秦牧的声音不大,“这不是你们能接的活。下次接之前先查清楚目标。”
第三个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左手慢慢往口袋里摸——秦牧的身体立刻绷紧——他掏出来的是一部手机。
“我打个电话。”
秦牧没拦。
第三个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撤。”
一个字。对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撤。不是这个级别的活。”
他挂了电话。
秦牧等着。
大概四十秒后,一楼的消防门传来开合声。再过十几秒,走廊方向隐约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快速离开。
走廊那个撤了。
如果他刚才已经到了407门口——水壶没响。说明他还没碰门把手。
第三个人把折叠刀合上,蹲下来插回后腰。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同伴。
“我能把人带走吗?”
秦牧退后了一步。
第三个人弯腰把戴帽子的那个拉起来,又费力地把脖子有疤的那个扛到肩上。一百七十斤扛在肩上他的腿在发抖,但他一句话没多说。
他扛着人往下走了两步,停住了。
“给你个忠告。”他没回头,“雇我们的人出的价码不低。五个人,一个星期期限。说明他不止找了我们一组。”
秦牧的手指在钢管上收紧了一些。
“青山村那边也有人。”
第三个人扛着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消防门开了又关了。
安静。
秦牧靠在墙上。
声控灯再次熄灭。
黑暗里他的心跳是七十三下。比战前高了六下。
青山村那边也有人。
他掏出手机。
没打给沈默。没打给赵铁柱。
他拨的是老杨的号码。
响了三声。
“小秦?”老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倔劲,“你是不是怕我睡了?我跟你说,我——”
“杨叔,带我妈和小棠去派出所。现在就去。不要走大路,走你家后面那条田埂。”
老杨没有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五分钟。”
老杨挂了。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分。
林啸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弯腰把地上那把射钉枪捡起来,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改装过的,装的是加长钉,近距离穿透力不弱于小口径手枪。
他把射钉枪别在腰后,拿着钢管推开四楼的消防门走进走廊。
407房间的门关着。水壶还老老实实卡在门把手上。
没人碰过。
他沿着走廊走回去,开门进了房间。窗台上的玻璃杯也在原位。
手机震了。
沈默。
“酒店楼下出来了几个人,上了一辆深色面包车。我让人远程拍了车牌。”
“别追。”秦牧说。
“我知道。”沈默顿了一下,“你那边结束了?”
“这边结束了。”秦牧把射钉枪从腰后取下来放在桌上,“青山村没结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