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夕扫了眼满院子都放不下的聘礼。
“孟叔父虽带兵打仗多年,可他的俸禄不算多丰厚,哪里买不起城北的大宅,还有那二百万钱,你们家打哪来的?”
就算孟家有祖产,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孟玄英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钱来路正,不是我们家刮来的。”
“我铁柱叔是江南首富,他把我当干儿子,听说我要成亲了,就让人送了一百五十万钱过来,剩下那五十万,是孟家的祖产。”
洪元夕:“江南首富?是那个辛家。”
她听说过辛家,产业遍布江南,那是富可敌国,杭州城最大的那所宅子就是辛家的。
孟玄英颔首,“嗯!”
“那你怎么全拿了做聘礼?”洪元夕问道。
孟玄英笑道:“你值得最好的!”
他伸手把她拉近眼前,仰着头瞧她的眼睛,神情极为认真,“阿夕,我对你是认真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都给你。”
洪元夕脸颊微红,别开脸,轻声道:“我知道。”
孟玄英越重视她,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愧疚,心里越不安。
想想以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实在不应该,太对不起他了。
往后她一定要好好对他,弥补自己的过错,哪怕命都可以给他。
……
“为什么,为什么?”
洪碧桃伏在榻上大哭,滚出来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她此刻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江家说好的亲事说退就退,让她成为街坊四邻的笑话。
她那嫡母知道江家退亲,连上都不上门问一句,任由她自生自灭。
可现在呢。
嫡母生的女儿,她那个二姐,嫁了一回的二嫁妇,转头就嫁了个少年将军,还是国公爷,那聘礼是空前的丰厚。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碧桃,”阮姨娘在一旁低声安抚,“娘的乖乖,别哭了好不好?娘心疼。”
洪碧桃扶起身,一把抱住阮姨娘,放声大哭,“娘,我好委屈,我好难过啊,同样都是洪家的女儿,为什么我和洪元夕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命,孟家给的聘礼,是恨不得把家底都掏了给二姐,而我呢,不仅被江家退了亲,还被她们母女俩戏耍捉弄。”
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阮姨娘的衣襟上洇湿成一个小圈。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为什么嫡母要帮她张罗亲事,原来是为了看她笑话,羞辱她。
阮姨娘抬手轻抚女儿的后背,柔声宽慰。
看到女儿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江家要退亲,她也无能为力,谁让她的女儿是庶女呢,江家那样的门第,又是嫡子,一时图新鲜看上她女儿,转头就后悔了。
江家是把她的女儿当猴耍。
但夫人是真心为碧桃寻夫家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碧桃哭成这样,什么话都听不进,此刻给她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等女儿心情平复好了,再慢慢开导她也不迟。
“小姐。”
刚从阮姨娘院里出来的竹露回到明月阁,就把洪碧桃哭诉抱怨的事说了。
“我也没想到三小姐对夫人和小姐怨气这么大,夫人好意给三小姐相看夫婿。那江家这头同意定下了亲,后头就出尔反尔,要怪只能怪江家呀,干小姐和夫人什么事。”
洪元夕闻言秀眉微拧看她。
竹露忙道:“小姐,我可没撒谎,句句属实。”
“我知道。”洪元夕语气淡淡,竹露不会撒谎,碧桃妹妹说的话,必定是真的。
“小姐你怎么这桩事?”竹露问。
洪元夕:“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只要不出格,便由她吧。”
上回在徐家的马球会上,碧桃为她说过好话,她记在心里。
她只当碧桃遭遇退亲受了刺激,才会如此偏激。
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两家的筹备事宜提上了日程,孟家挑了两个黄道吉日送来洪家,一个是十二月初九,另一个是来年的正月初十,让爹娘定夺。
孟玄英自然是想挑十二月初九的日子,想早些把她娶过门,但爹娘觉得她今年四月才和离,又在同一年再婚,不太妥当,便选了正月初十。
孟家说,成亲就在城北的那座大宅子里拜堂,过了回门,小两口就搬回叠鼓巷的家里住。
洪元夕停下手上的针线,这是她的嫁衣,她要亲手绣。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
从空中飘下的雪如鹅毛簌簌落下,把院里的翠竹翠松都覆上了一层银装素裹。
她下了榻,穿了鞋,走到外头,伸出手,鹅绒似的雪花飘过了屋檐,直直落在了她的掌心。
冰凉的雪花在她的手瞬间融化了,凝成了一颗水珠。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呢,可真有灵气!”
杭州年年都会下雪,她看了二十年的雪,今年的雪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哪里与众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场雪像一场欢歌,是庆祝她走向新生活的开始。
明年她就要嫁人了,嫁的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心仪的郎君。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往后他们的日子一定会比桂花糕还要甜。
“小姐,桂花糕。”
荷风穿了身藕粉的毛边冬衣,手里捧着个食盒,脸上笑盈盈的。
竹露凑上来,“哪来的桂花糕,小厨房今儿没桂花糕呀。”
荷风说:“孟姑爷知道小姐冬日里好这口,让人送过来的。”
洪元夕粉嫩的唇瓣浮现笑容,“他倒是了解我,才心里想着桂花糕,他就送来了。”
荷风笑着说:“小姐和孟姑爷是心有灵犀!”
“真是贫嘴的丫头!”洪元夕语气嗔怪,却不是真的生气。
吃了几口热乎的桂花糕,洪元夕心情愉悦,想着去祖母她老人家屋里问安,就带着竹露荷风去了。
冬衣外披了浅紫貂毛的镶边暖裘,手上抱了暖炉,竹露在旁边撑着伞。
还未至祖母的院子,就远远瞧见洪碧桃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带着丫头偷偷从侧门出去了。
竹露低声道:“小姐,三小姐怎么偷偷摸摸的出去了?”
碧桃出门,从不会偷偷摸摸的,洪元夕心下疑惑又好奇,“跟去瞧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