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走上前去，拱了拱手，笑道：“彭娘子，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我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彭娘子也有空来逛灯会？”
彭三娘笑道：“上元灯会是京城一年一度的大事，我们暗商行自然也参与进来了。这不，在城南租了几个摊位，卖些西域过来的稀奇玩意儿，顺便也跟京城的一些老主顾联络联络感情。”
苏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彭娘子生意做得广，连京城的灯会都不放过。”
彭三娘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昨日抓了铜山鬼使？”
苏木知道彭三娘的消息灵通，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已经押入刑部大牢了。明日上元节过后，刑部应该就会提审他。”
彭三娘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苏郎中，恕我直言，像铜山鬼使这样的亡命之徒，只怕宁死不招。”
苏木不由得一怔：“彭娘子的意思是……他会咬死不说？”
彭三娘摇了摇头：“不只是咬死不说。我是担心，他会自我了断。”
苏木的眉头皱了起来：“自我了断？他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是惜命的吧？”
“只要他招出幕后主使，立下大功，或许能被判个斩监候，拖上几年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减刑。何至于自我了断？”
彭三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苏郎中，你可知道铜山鬼使为什么会消失那么多年？”
苏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最近才重新出现。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彭三娘轻声道：“他消失的那些年，是因为他娶妻生子了。”
苏木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彭三娘继续说道：“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攒了一些钱，便在江南找了个小镇安顿下来，娶了个普通的女人，生了一儿一女，想过安稳日子。”
“但是你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想要彻底退出江湖，哪有那么容易？”
“他当年得罪过不少人，仇家一直在找他。再加上这些年坐吃山空，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不得不重操旧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这次重出江湖，一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出来赚钱养家；二是因为朱家找到了他，他若是不肯为朱家做事，下场就会像铁手判官一样，被朱家视为叛徒。”
“铁手判官，哦，也就是如今关中黑铁卫的城长老，他无儿无女，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敢离开，转投黑铁卫。”
“但铜山鬼使不一样，他有老婆孩子，有软肋。”
苏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彭三娘接下来要说的话。
彭三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担心，铜山鬼使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儿，会选择一死了之。”
“他若活着，就算他不招供，朱家也不会放心，迟早会想办法灭他的口，甚至连他的家人一起灭掉。”
“他只有死了，朱家才会相信他守住了秘密，才会放过他的家人。”
苏木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他皱眉道：“这么说来，铜山鬼使很有可能……”
彭三娘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苏木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本以为抓住了铜山鬼使，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铜山鬼使真的自我了断了，那这条线索就断了，他辛辛苦苦设的这个局，就等于白费了。
彭三娘见他神色凝重，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沈捕头是个老江湖了，他既然负责看守铜山鬼使，应该会料到这一层。有他盯着，铜山鬼使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苏木闻言，心中稍安。
沈若风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人，有他在刑部大牢盯着，铜山鬼使想要寻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压了下去，对彭三娘笑道：“彭掌柜说得是。沈捕头比我有经验，有他在，应该不会出事。难得遇到彭娘子，不如一起逛逛灯会？”
彭三娘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一个人，有个伴儿总比自己逛有意思。”
于是二人便并肩而行，沿着灯火辉煌的长街，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二人边走边聊，走出不远，迎面便碰上了一个熟人，正是太医院的院判周济民。
周济民今年六十有余，须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正提着一盏兔子灯，牵着一个小孙女儿的手，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
他看到苏木，先是一愣，随即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哟，苏太医！哦不对，如今该叫苏郎中了！”周济民拱了拱手笑道。
苏木连忙还礼，态度谦逊而恭敬：“周院判折煞晚辈了。晚辈在太医院时，多亏了周院判的提点和照顾，才有今日。这份恩情，晚辈一直记在心里。”
周济民摆了摆手，笑道：“哎，是你自己有本事，老夫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在户部好好干，别给咱们太医院丢人！”
苏木笑道：“晚辈一定谨记周院判的教诲。”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周济民便牵着小孙女儿继续往前走了。
彭三娘在一旁看着，等周济民走远了，才开口说道：“你对这位周院判倒是很尊敬。”
苏木点了点头：“周院判在太医院时对我多有照顾，是个正直厚道的前辈。对这样的人，自然要以诚相待。”
彭三娘笑了笑，没有多说。
二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又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是户部员外郎傅明德。
傅明德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一处卖首饰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他看到苏木，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松开那女子的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苏郎中！真巧啊，您也来逛灯会？”傅明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苏郎中真是好雅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