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沈万三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昨晚在书房过夜,刚踏出房门,就看见了黄淮左。
黄淮左打完最后一招太极,浑身冒热气,经过这段时间的小锻炼,他明显感觉到,现在体质好了不少。
“淮左啊!”沈万三打了招呼,欲言又止。
“岳父大人,早啊!”黄淮左行了一礼,“岳父可是有事要交代小婿?”
现在的沈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黄淮左这种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沈万三叹了口气:“近日京城有些不太平,你当心些。”
“不要惹事,不要与人冲突,千万别因为有长公主的撑腰就跟郡主起冲突,那是取死之道。”
沈万三说这话时,眉头紧锁。
“好,听岳父的。”
“青黛这几日情绪好像不太好,你多跟她交流。”
说完,沈万三出门而去。
看着沈万三离去的背影,黄淮左有些疑惑,今日的岳父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黄淮左推开院门,便看见沈青黛披着那件藕荷色斗篷,坐在炭火前。
手里捧着新出的红楼记,正看得津津有味。
“早啊!”黄淮左冲着她打了声招呼。
沈青黛放下书,抬眼看向黄淮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黄淮左仔细回想着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得罪了她,为何从诗会回来后,对待他的态度如此冷漠。
前段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到如今又变回了刚入门时的样子,清冷,不理人。
黄淮左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刚刚你爹说,京城最近有些乱,你待在家中,别乱跑。”
沈青黛沉默了片刻,低声回了一句:“好。”
黄淮左见她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起身拍拍手离开了沈家。
沈青黛这才合上手里的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重重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他现在连岳父都不愿意叫了么?也是,因为自己的婚姻,将他和她的心上人拆散了。”
……
京城,奉天殿内。
百官站立,气氛严肃。
“陛下,臣有本启奏。”
“说!”赵天枢大手一挥。
“臣弹劾陛下您,私自用兵,不顾皇城安危。”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过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在臣子眼中,此举确实不妥。
赵天枢怒极而笑:“哈哈,朕用自己的御前侍卫,还要经过你们的应允?”
“陛下,你调走五千侍卫,去营救国舅,此举甚是不妥,京城现在兵力空虚,要是有贼子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天枢一拍扶手,怒声道:“朕乃天子,如若是在自己的皇宫都无法保证安全,那天下还有何处是安全的。”
“你们身为臣子,连朕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要你们有何用?”
殿中鸦雀无声。
“还有谁?”
又一位站了出来。
“臣弹劾临安后,软弱无能,毫无作为,临安之事他没有丝毫功绩,臣恳请陛下,削去临安侯的爵位。”
赵天枢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还有谁要上奏?”
“臣,有本奏,臣弹劾国舅纪达邻,无才无德,无法胜任此次抚慰使,请陛下召回国舅,另调人选。”
“姓田的,我艹你妈!!!”
“你们这帮杀才,国舅出征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现在发现出了问题就开始推卸责任了?”
赵天枢还没开口,就有大臣站了出来,为纪达邻说话。
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是翰林院的郑学士。
他跳了出来,对着弹劾纪达邻的人,直接开骂。
此前他和国舅刚在奉天殿上吵了架,这会怎么又帮国舅说上话了。
“老夫从来只对事不对人,你们此举老夫看不起你们。”
“你们这些老东西,只会盯着一亩三分地,有空多去看看百姓,今日有无吃饱,冬月有无穿暖。”
“而不是,对着一个出征的国舅冷嘲热讽,在临安任命时,怎么没见你们跳出来?一群蠢货。”
郑学士冷哼一声,拂甩袖抱拳:“陛下,老陈言语粗鄙,请责罚!”
赵天枢大笑:“郑学士为人刚正,哪来的粗鄙之说。”
有了郑学士的一顿嘴喷,没人敢再弹劾。
众人又就着临安商量对策,不过最终,仍是没有确切的结果。
沈万三从上朝到退朝,眉头就没松过。
他现在能想象得到,纪府的处境,家里的顶梁柱被围困在临安城内,生死未知。
那种煎熬就如同当时沈家入狱般,没人愿意帮忙。
他想着,回去给纪府递拜帖,有能力就帮一帮,毕竟打仗上的事情,他确实没办法。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
临安被围,国舅爷生死未卜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那场千里之外的临安暴乱。
甚至有人在传临安城已经破了的消息。
也有人说,国舅被暴民杀了,
更严重的有人说国舅爷的头颅正挂在城头示众;
更有甚者说暴民正在往北打,不日便要兵临京城。
谣言比雪还密,一层压着一层。
传得有板有眼,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有些富商时刻观望着朝中局势,时刻做好准备,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离开京城。
大魏第一酒楼的生意也跟着受了影响。
原本日日爆满的三楼包间空了大半,只有一楼的散座还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多是些没来得及走的商贾和胆大的读书人。
柳伊人倒是没有因为这事就缩在醉仙楼不出门,反而每日都来酒楼弹一弹琴,说些宽慰客人的话。
“黄公子,这几日来的人少了,银钱上可还撑得住?奴家这里还有些。”这一日,柳伊人弹完一曲,端着茶盏坐到黄淮左对面。
将攒积多年的银票递给了黄淮左。
黄淮左有些心惊,接过后发现,竟然有千两之多。
“柳姑娘不必担心,银子还很充足。”黄淮左将荷包推了回去。
“黄公子拿着便是。”柳伊人笑了笑。
“不行,这钱你得留着自己赎身。”黄淮左果断拒绝,就算他再贪财,也不能拿别人的赎身钱来开玩笑。
黄淮左看着账本上跌下去的流水数字,心里肉疼得紧。
脸上却挂着笑容:“放心吧,光凭之前赚的那些,够我躺几年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柳伊人,“柳姑娘,你近日可得小心一些,少出门走动。”
柳伊人微微一怔:“公子这话是……”
“我是说,京城最近的氛围有些不太对,“黄淮左压低声音,“那些谣言来得太快,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太多总归不安全。”
柳伊人听他这么说,温柔道:“原来公子是关心我。”
黄淮左被她这话惊到了,干咳两声:“那什么……我这不是看在咱们是朋友份上嘛。”
柳伊人温柔一笑:“奴家听公子的,这几日便少出门。不过公子若有事,只管让伙计来醉仙楼传话便是。”
她走后,黄淮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酒楼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