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安看着徐海兰跑了,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赤红着双眼,手脚并用的从木箱里爬了出来。
刚一站定,他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正冷冷的看着他这场闹剧的叶晚清。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身败名裂的极致屈辱,瞬间烧断了陈世安最后的一根理智神经。
“是你。叶晚清,肯定是你这个贱人干的。”
陈世安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顾不上自己只穿了一条裤衩,张牙舞爪的就朝着叶晚清扑了过去,那架势分明就是要她的命,“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叶晚清五步的距离。
周围那些上一秒还在看热闹的村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本能的行动了起来。
要知道,叶晚清刚才在海神台上那场端庄悲悯的祭祀,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迷信且质朴的渔民。在他们心里,能够替大家祈福、带来丰收好运的天龙女,那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活菩萨。
“你个死变态,还敢发疯。”
大牛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就踹在了陈世安的腿弯上。
“保护天龙娘娘!别让这个死流氓冲撞了小叶同志!”
话音刚落铁柱和赵金锁带着几个汉子一拥而上。
一旁的大妈们更是毫不客气,手里的扫帚劈头盖脸朝着陈世安砸了过去。
“真不要脸,自己干出这种丑事,还想杀人灭口!”
“把他捆起来送到保卫科去,这种败坏崖州岛风气的流氓,就该关进班房里去!”
陈世安被几个壮汉死死按在泥沙地里。
他嘴里还吃着泥,徒劳的挣扎着。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指责的话越说越难听。
崖州岛的渔村就这么大点地方。陈世安在公社里还有个文书的公职,本来是指望着过两年接替他爹的位子。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和流浪汉赵癞子搞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闻,别说以后升职,保住眼下的饭碗都是痴人说梦。
村委会自然容不下作风这样腐败败坏的人,只怕明天处分的红头文件就会下发。
叶晚清站在一旁,看着烂泥一般的陈世安,眼神毫无波澜。
这种人不值得她再多费心思。
她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喧闹的海神堤。海风吹起她大红的祭祀服边角,银铃发出细弱而清脆的轻响。
回到海警大院的红砖二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里亮着昏黄的白炽灯。陆铮旻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布,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那把配发的勃朗宁手枪,粗糙的指腹顺着枪管划过。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叶晚清将那套繁复的祭祀服换下,穿了一件柔软的棉布长衣从里屋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着长发,白皙的脖颈透着沐浴后的水汽。
陆铮旻将枪收进枪套。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叶晚清面前,十分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丝发。
距离拉近,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和军装沉水的皂角香气。
“今天岛上乱了一天,累坏了吧。”陆铮旻嗓音低沉。
“还行。也就是外头乱糟糟的,看人都眼晕。”叶晚清由着他擦头发,身子不自觉的往他结实的胸膛靠了靠。
陆铮旻的手顺着她的头发滑下来,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周遭的空气似乎慢慢升温。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叶晚清的耳廓边,带着某种沉沉的意味。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叶晚清的心跳悄然乱了节拍。两人领了结婚报告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层窗户纸早就薄得不能再薄了。
陆铮旻的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布透过来,烫得她有些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的贴上她的唇角。
叶晚清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宽阔坚硬的后背。
就在陆铮旻的动作逐渐加重,准备将人抱起进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异样感从叶晚清的胃部直冲嗓子眼。
一股极清晰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叶晚清推开陆铮旻,捂住嘴,弯下腰剧烈的干呕了一声。
陆铮旻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眼底的暗色瞬间褪去,眉头立刻的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伸手拍着叶晚清的后背。
叶晚清摇摇头,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强行的压下那股恶心。
“不知道,可能今天在祭台上吹了冷风。胃里有些不舒服。”
陆铮旻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庞,眉头没有松开。
“这几天你脸色就不太好。”
他沉声说,“明天我请个假,带你去镇卫生院找大夫看看。”
叶晚清点点头。
她自己也觉得最近身体有些反常,时常觉得疲乏困倦,甚至总是犯恶心。
去看看也好,免得拖出什么毛病。
就在男人的手再次搭上她肩膀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声。
脚步声直奔他们家门前。
门被用力的敲响。
“陆队,大本营呼叫,有紧急情况。”
门外是海警三班的小班长赵强,声音透着焦急。
陆铮旻眼神一敛,转身拉开门。
赵强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咸汗。
“几海里外的乌贼礁那边出事了。一艘满载木材的商船偏了航线,撞上了暗礁。”
“船已经开始漏水,上面有十来个船员,风浪太大,地方渔船根本靠不过去。大队长下令所有人立刻集合出海。”
海上救灾,慢一秒就是好几条人命。
陆铮旻没有半句废话。他回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麻利的套在身上,扣好武装带。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晚清。
“把门插好,早点睡。如果夜里还不舒服,就去敲隔壁张嫂的门,让她陪你去卫生所。”
叶晚清走上前,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
“你放心去吧,海上风浪大,多留神。”
陆铮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下楼梯。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屋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传来海浪一波波的拍打崖州岛礁石的闷响。
叶晚清叹了口气。这海岛上的日子便是如此,海警男人们随时都可能被大海叫走。
她收拾好桌面的搪瓷缸,打了一盆热水洗脚。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倒是过去了一点,只剩下隐隐的酸涩。她心里盘算着,明天是得去找老中医摸个脉。
把灯拉灭后,叶晚清躺在里屋的铁架床上。
被窝里还残留着些冷意。她裹紧被子,迷迷糊糊的正准备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突然爆发出极为急促的拍门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音像杂乱的鼓点一样慌张。
“晚清婶婶,开门呀婶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