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帕亚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飘飘地补充道，“我不建议你在没有做足准备的情况下，去主动接触那个血族小姑娘。”
莉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帕亚索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她不是在提醒一件可能要命的事，而是在评价今天下午茶里的糖霜放得太多。
“你和她之间的因果牵连，比你想象中更麻烦。命运这东西很讨厌，它不像衣服上的灰尘，随手拍一拍就能抖掉。你们的命运一旦正面交织，就算是海市蜃楼的伪装，也遮不住那种气息。”
“但是尤菲米娅的安全……”莉娜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迟疑。
她当然不想把自己送到未知的麻烦面前，可尤菲米娅不是一个可以随手丢在路边不管的路人。
那只吸血鬼小祖宗虽然嘴上欠揍，吃东西还像个没有底的甜品黑洞，但真要说起来，也是她身边那群倒霉蛋里的一员。莉娜没办法在知道她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记得她交给你的那个小东西么？”帕亚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你可以试着把你的血液喂给那个小家伙。”
莉娜的眼神微微变化，那只黑色的小保龄球还有什么隐藏作用？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嘛……你自求多福~”
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又软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下一瞬，那道盘踞在莉娜脑海里的声音悄然消失。周围重新只剩下街道远处传来的车轮声、报童的叫卖声，以及魔导路灯内水晶管轻微的嗡鸣。
莉娜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交流的瞬间，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发动了海市蜃楼。
一层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密波纹从她的眼底扩散开来，像一张透明的薄纱，顺着她的灵魂外壳层层铺展。那些原本缠绕在她周身的命运丝线，被这层幻象一点点压暗、折叠、隐藏，最终收束成一团看似平平无奇的灰白光影。
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皮肤没有变化，魔力气息也依旧稳定。可在占星术的视野中，她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活脱脱一只在夜晚街头乱晃的千瓦魔导探照灯。
至少现在，她得先把自己藏好。
既然那位猎魔人的主人是帕亚索的敌人，那么帕亚索这番提醒的可信度反倒高了不少。她这种乐子神确实恶劣，喜欢把人推进坑里看笑话，但在涉及自身敌人的时候，她不会无缘无故放任莉娜去送死。
当下也只能先按照她说的办法试一试。
不过，莉娜并不打算就这样直接回酒店。
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莉娜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确认海市蜃楼的遮蔽效果没有异常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封被火漆封好的推荐信。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她摸得有些柔软，正面写着莫尔顿那一手潦草的签名。
莫尔顿在信中提到过，埃斯林根有一位名叫“艾玛”的工匠。这位大师是莫尔顿的朋友，长期进行小型魔导飞行器方面的研究，在微型魔力回路、轻质承重骨架以及个人飞行稳定结构上，都有不俗造诣。
按照莫尔顿那老头一贯嘴硬的性格，能被他称为“大师”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平凡的工匠。
莉娜这趟来阿德勒，除了西比尔集团的商业事务外，便携式单兵飞行魔导器同样是她的私人课题。她不打算用集团高管的身份去压人，也不打算带着玛尔塔这种官方味道过重的向导登门拜访。
真正的工匠，大多不喜欢一群穿着笔挺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摆架子。
所以在离开魔女协会后，莉娜找了个借口，让玛尔塔先回酒店处理后续文书，自己则拿着那封推荐信，一个人拐进了埃斯林根的老城区。
阿德勒的首都不像兰卡斯特那样处处都带着新兴工业城市的锋利感。
兰卡斯特的街道宽阔，玻璃橱窗明亮，魔导广告牌恨不得把每一寸墙面都变成消费欲望的展示架。埃斯林根则不同。这里的街巷更厚重，也更沉默。新共和国的旗帜悬挂在街口，红色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那些旗帜背后的石墙，依旧残留着旧帝国时代的阴影。
莉娜按照信上的地址一路向西。
越往里走，街道越窄。平整的主干道逐渐变成铺着灰白石板的小路，路边的煤气灯还没有完全被新式魔导灯替换。某些拐角处，甚至还能看到旧式黄铜灯架，灯罩上刻着双头鹰徽章。
那徽章大多被人用铁锉磨掉，只剩下一片粗糙的刮痕，像是某种尚未结痂的伤口。
两侧的建筑也带着旧帝国晚期常见的风格。
厚重的圆拱门嵌在石墙里，门楣上铺着暗金色马赛克砖。
某些房屋的外立面还保留着蓝绿色釉砖拼成的几何花纹，在昏黄的夕照下泛着微弱的光。半圆形穹顶从层层屋檐后露出，墙角处立着细瘦的装饰柱，柱头雕刻着葡萄藤、麦穗和已经被凿去面孔的圣徒浮雕。
旧帝国曾经很喜欢这种风格。
它华丽、庄严，仿佛每一块石砖都在宣告血统、秩序与不可撼动的权威。
如今这些建筑大多沉寂下来。
有的窗户被木板钉死，有的庭院杂草丛生，有的外墙上刷着新共和国的生产标语。那些标语很新，油漆还没有褪色，鲜红的字迹覆盖在旧贵族家徽之上，像一层刚刚涂上的时代外壳。
莉娜在一处岔路前停住脚步，低头确认了一遍地址。
信上的街名和门牌号写得非常潦草，莫尔顿显然没有考虑过收信人的阅读体验。莉娜盯着那一串歪歪扭扭的字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路边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裹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膝盖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铁碗。
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旁边靠着一根木拐。见莉娜看过来，老人下意识坐直了些，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到那封推荐信上。
“小姐，找人？”
他的嗓音沙哑，像被烟熏过的旧风箱。
莉娜取出一枚五配额的硬币，放进铁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找一位叫艾玛的工匠，地址在这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