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开始认真学数学了。
这件事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高一(3)班的学生都知道,米米是那种上课接话茬、下课满走廊跑、考试全靠蒙的选手。她的数学卷子向来是选择题靠运气,填空题靠瞎猜,大题写个“解”字就交卷。但最近她变了。上课不接话茬了,趴桌上睡觉改成了低头写写算算。下课也不出去疯了,坐在座位上翻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林小满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米米在抄笔记。字写得工工整整的,旁边还有例题和解析。林小满瞪大了眼睛。
“米米,你抄谁的?”
“自己看的。”
“你哪来的笔记?”
米米把笔记本合上,封面是深蓝色的,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了。“别人给的。”她说。
“谁?”
米米笑了一下:“你猜。”
林小满看着她那个笑,忽然明白了。“周砚白?”
米米把笔记本塞进桌洞里,脸有点红:“你别嚷嚷。”
林小满捂着嘴笑,点了点头。但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那本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页都写满了。有些地方还贴了便签纸,上面写着“这个公式和上一章有关”“例题三步走:先化简,再代入,最后验算”。便签纸是浅绿色的。林小满看着那些便签,心想:这个人得多细心啊。
那天放学,米米照例在巷子口跟周砚白碰面。他们先去了宠物店看米粒。米粒又胖了一圈,在笼子里打滚,肚皮朝上,四只爪子乱蹬。米米蹲在笼子前面笑得前仰后合。周砚白蹲在旁边,嘴角弯着。
出了宠物店,他们往巷子走。米米背着书包,忽然说:“周砚白,你那个笔记,我看完了。”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
“前面的都看完了。后面的函数部分有点难,我看不太懂。”
“哪章?”
“三角函数。”米米说,“那个sin和cos,我永远搞不清哪个对哪个。”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中午,我教你。”
米米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中午不休息?”
“不困。”
米米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确实有青黑,比前段时间淡了一点,但还是看得出来。他晚上睡得不好,她早就知道。但他从来不提。
“行。”米米说,“那明天中午,教室见。”
第二天中午,周砚白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出现在三班门口。米米正趴在桌上打盹,林小满推了推她。米米抬起头,看见周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搬了把椅子放到自己课桌旁边。
“进来啊。”她冲他招了招手。
周砚白走进来,坐在她旁边。他把笔记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摊在两个人中间。他的手指点着页面上的一行公式,开始讲。声音很轻,怕吵到别人。三班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午休,没人注意他们。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拆开了,问她哪里不懂。米米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点头,后来装不下去了,指着一个公式说:“这个,这个我不懂。为什么sin对边比斜边?哪来的斜边?”
周砚白看着她。他拿了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然后他画了三条边,标注了角度,把sin的公式写在旁边。
“你看,”他说,“这个角对面那条边,叫对边。斜边是最长的那条。sin就是这个角对面的边比上斜边。”
米米盯着那张图。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画得比老师好看。”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讲。
米米也不闹了。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图,跟着他的思路走。周砚白讲完一个知识点,就让她做一道题。她做错了,他不直接说答案,而是问她哪一步卡住了。她卡住了,他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米米做题的时候,周砚白就在旁边看着她。她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攥双节棍那样。他看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
“你笔握松一点。”
“啊?”
“你攥太紧了。写字会累。”
米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泛白,笔杆被攥得紧紧的。她松开了一点,又握紧,又松开。周砚白看着她反复几次,忽然伸出手,把她攥笔的那只手覆住了。
“这样。”他说。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帮她调整了握笔的位置。
米米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手很暖。她没动。周砚白也没动。过了两秒,他松开手,坐回去,继续看笔记本。
“继续。”他说。
米米低下头,看着草稿纸。她攥着笔,这次松了一点。她写了一个数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笔记本,侧脸在午后的光里很安静。她忽然觉得三角函数也没那么难了。
那天中午,周砚白给她讲了半个小时。打了上课铃,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
“明天继续。”他说。
米米点了点头。她看着他走出教室,背上书包甩到一边肩膀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林小满从旁边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
“他刚才是不是握你手了?”
“没有!”米米声音大起来,“他在教我怎么握笔!”
“哦——”林小满拖长了声音,“教握笔。”
米米瞪了她一眼。但她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米米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笔记。她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看见周砚白在旁边新加了一张便签纸。浅绿色的,上面写着:“sin对边比斜边,cos邻边比斜边。记不住的话,就想‘正对斜,余邻斜’。”
米米看着那张便签,笑了一下。她把便签揭下来,夹进了自己课本里。跟那几张糖纸放在一起。
她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今天的作业。三角函数的部分。她做了五道题,全对。她看着那五个红勾,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但她没哭。她笑了。大声地笑了一下。一个人在房间里笑的。笑声穿过门缝,传到客厅里。妈妈正在看电视,听见了,往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米米合上练习册,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跟周砚白认识快一年了。从开学到现在,他给她的东西——哮喘药、创可贴、纱布、铁伞、薄荷糖、青苹果糖、数学笔记、每天一颗糖。她从来没给过他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青苹果的味道。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浅绿色的,跟周砚白给她贴的那种一样。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你教我数学,我请你吃火锅。”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明天中午他再来的时候,她要贴在他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明天要跟他一起吃火锅。她想着想着,睡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