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两周，米米把手机锁进了抽屉。
她把钥匙给了周砚白。“帮我拿着。考完再给我。”
周砚白接过钥匙，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米米说，“我管不住自己。一刷手机就停不下来。你帮我锁着。”
周砚白把钥匙收进口袋。米米看着他把钥匙揣好，忽然有点后悔。“你別弄丢了。”
“不会。”
“你要是弄丢了我就——”
“不会。”
米米瞪了他一眼。周砚白没理她，低头继续做题。米米也坐下来，翻开数学笔记。三角函数那章她终于搞懂了。函数图像也会画了。她做了几道题，居然都对。她看了一眼答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确认了三遍。然后她抬起头，想跟周砚白炫耀一下。但周砚白正在做题，低着头，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看了他一会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继续做题。
接下来两周，米米像变了个人。她上课不接话茬了，下课不出去疯了。课间坐在座位上背单词，午休做数学题。林小满叫她一起去小卖部，她说“不去，我要做题”。林小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米米把她的手拍开。“别闹。我要考A大。”
林小满愣了一下。“A大？那个分数很高的。”
“我知道。”
林小满看着她。米米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算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林小满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英语词汇书，也翻开了。
期末考试那天，米米很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穿衣服，给米粒倒了狗粮。米粒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米粒，今天考试。给我加油。”
米粒舔了舔她的手指。她站起来，背上书包，出门。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她走到楼下，周砚白已经在等她了。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两颗糖。一颗薄荷，一颗青苹果。递给她。
“吃了再进去。”
米米接过来，剥开青苹果的塞进嘴里。周砚白把那颗薄荷的收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环卫工人在扫街。早点摊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米米走在马路外侧，周砚白走在里面。然后他换了个位置，把她隔到里面。米米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含着糖，没说话。
考试持续了三天。米米每天考完出来，都跟周砚白对答案。语文选择题她错了两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没看懂，理综选择题全靠蒙。她越对越没底，最后干脆不对了。
“不问了不问了。考都考完了。”她把笔袋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周砚白看着她。“你作文写的什么？”
“题目是‘路’。”米米说，“我写了巷子。”
周砚白看着她。
“我写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只瘸腿的狗。还有一个人站在巷子口。然后来了第二个人。”
周砚白没说话。米米也没再说。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天很蓝，云被风吹得很快。米米深吸了一口气。
“周砚白。”
“嗯。”
“考完了。”
“嗯。”
“我请你吃火锅。”
“你上次请过了。”
“上次是我请的，这次是你请的。”米米说，“但钱我先垫着，你以后还。”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凭什么。”
“凭你教了我数学。”米米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能白教。”
周砚白没反驳。他们往火锅店走。还是上次那家，靠窗的位置。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着。米米把菜下进去，筷子搅了搅。她吃得很慢，比上次慢多了。周砚白看了她一眼。
“不好吃？”
“好吃。”米米说，“就是有点困。考了三天，累。”
周砚白把烫好的肉夹到她碗里。“那吃完回去睡。”
“嗯。”米米低头吃肉。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砚白。”
“嗯。”
“成绩出来那天，你陪我去查。”
“好。”
“如果考不上A大……”
“那就去别的。”
米米看着他。
“你去哪我去哪。”周砚白说。
米米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吃了。她没说话。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吃完火锅，他们出了店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米米走在马路外侧，周砚白走在里面。然后他换了个位置，把她隔到里面。米米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周砚白。”
“嗯。”
“我困了。”
“回去睡。”
“你送我。”
“好。”
他们往出租屋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米米停下来。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周砚白。”
“嗯。”
“钥匙。”
周砚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手机抽屉的钥匙。她伸手接过来。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停了一秒。
“明天见。”
“明天见。”
米米上楼了。她开门，米粒扑过来咬她的鞋带。她蹲下来把米粒抱起来，搂在怀里。她打开抽屉，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很多条消息。她没看。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然后躺下来。米粒趴在她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很累。但心里很踏实。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旁边放着那几张糖纸。她闭着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成绩出来那天，米米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
周砚白坐在她旁边。米粒趴在两个人中间打盹。米米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敢按。
“你按。”她说。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替她按了查询键。页面跳转。一个数字跳出来。米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砚白。
“多少？”她问。她不敢自己看。
周砚白看着屏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
“够了。”他说。
米米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够A大了。”
米米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她自己的成绩。每一科。加起来的总分。够A大了。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她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周砚白。她站了一会儿。
周砚白坐在床上，看着她。米粒被他吵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动。过了一会儿，米米转过身。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走回来，坐在床上。
“周砚白。”
“嗯。”
“我考上了。”
“嗯。”
“我考上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米粒被她吵醒了，跳下床跑了。
周砚白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抖着。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指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大，很亮，跟平时一模一样。但眼睛里有点湿。
“周砚白。”
“嗯。”
“你多少分。”
周砚白把手机递给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比她高。高很多。她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考这么高。”
“你教的。”
米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我教你？我连三角函数都是你教的。”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嘴角弯着。米米看着他的笑，忽然站起来。她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砚白。”
“嗯。”
“A大。有湖。一起去。”
她伸出手。周砚白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米米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哭。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窗户外面，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米粒从床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米米站在床上，周砚白站在地上。两个人握着手。窗户外面是夏天。他们考上了。
米米松开手，从枕头旁边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笔记。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满了便签。浅绿色的，一张一张。她拿起笔，在最后一张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的。
“考上了。一起去。”
她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她低头看着周砚白。他站在床边，仰头看着她。她笑了一下。
“周砚白。”
“嗯。”
“谢谢你。”
周砚白看着她。他伸出手，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个头。她仰着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米米知道他不是不小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把头埋进他胸口。他伸出手，环住她的后背。两个人站在小小的房间里。窗户外面是夏天。米粒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台灯亮着。窗户上那棵树的影子映在墙上。
米米闭着眼睛。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房间，好像变大了一点。（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