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比米米想象的大。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校门上的字。很大，很亮，金色的。里面是一条林荫道，梧桐树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树叶和泥土。跟家里的味道不一样。跟出租屋也不一样。
周砚白站在她旁边。他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没有行李箱。他的东西少，几件衣服，几本书，就这些。米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他的袋子。
“你就这么点东西？”
“够了。”
米米没说什么。她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周砚白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两边是宿舍楼和教学楼。有学长学姐在路边摆摊，卖手机卡、被褥、暖水壶。有人举着牌子喊“中文系这边走”。米米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系。
“你哪个宿舍？”她问。
“七号楼。”
“我五号楼。”米米说，“好像不远。”
他们先去七号楼。周砚白的宿舍在三楼。米米站在楼下等他。他上去放东西，很快就下来了。然后他们去五号楼。米米的宿舍在二楼。她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短发女生正在铺床，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嗯。米米。”
“我叫方晴。”
米米把行李箱拖进来，选了靠窗的床。她打开箱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书，洗漱用品。最后她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那只布偶狗。豆豆。歪歪扭扭的针脚，缝得很难看。她把豆豆放在枕头旁边。方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周砚白站在门口，没进来。米米收拾完，出了宿舍。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方晴从门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缩回去了。
“你宿舍几个人？”米米问。
“四个。”
“我两个。就我和方晴。”
周砚白点了点头。他站在走廊里，书包搭在一边肩膀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湖。A大有湖。绿色的水，岸边种着一排柳树。米米走到窗户前面，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湖。
“周砚白。”
“嗯。”
“真的有湖。”
“嗯。”
“比我想的大。”
周砚白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晃。湖面上有光，碎碎的，跟校门口梧桐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一样。米米站在他旁边。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攥着。
“周砚白。”
“嗯。”
“到了。”
周砚白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反握住了她的手。很轻。米米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他。
“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
“我下午有。上午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嘛。”
“跟你吃午饭。”米米说，“你食堂在哪，我去找你。”
周砚白看着她。“你一上午没课。”
“我可以在你教室外面等你。”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米米看见了。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推了他一下。“你回去吧。收拾东西去。”
周砚白走了。米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下楼。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她转过身，回了宿舍。方晴已经铺好床了，坐在床上看手机。看见米米进来，她抬起头。
“你男朋友？”
米米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们牵手。”
米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起刚才握着他的手的感觉。凉的，硬的，有茧的。“他是我高中同学。”她说。
方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晚上，米米躺在床上。宿舍的床比出租屋的窄，但软。方晴已经睡了，呼吸很轻。窗户外面是湖。月光照在湖面上，白白的。米米看着那片光，翻了个身。她想起那间出租屋。想起天花板上那条裂缝。想起米粒。米粒她没带来。她让宠物店孙老板帮忙养着。等她安顿好了再接。她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那只布偶狗。豆豆。她伸手摸了摸豆豆的耳朵。歪歪扭扭的，是爸爸缝的。她攥着豆豆的耳朵，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米米去了周砚白的教学楼。
她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走廊很长，两边是教室。她找到他的教室，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在记笔记。她没叫他。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有学生从她面前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她没在意。她掏出手机，翻了翻。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米米站直了，往门口看。周砚白背着书包走出来。他看见她，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他看了她一眼。他没拆穿她。他们并肩往食堂走。食堂很大，人也多。米米跟着他，看他打了什么菜。红烧肉，青菜，米饭。她打了跟他一样的。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米米吃了一口红烧肉，皱了皱眉。
“没陈叔那家火锅店的好吃。”
“嗯。”
“但比高中食堂好。”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你高中食堂也吃。”
“那是因为没得选。”
他们低头吃饭。米米吃得快，一会儿就扒完了。她坐在那里等周砚白。他吃得不快，慢条斯理的。她看着他，忽然说：“周砚白。”
“嗯。”
“我昨晚梦见出租屋了。”
周砚白抬起头。
“梦见米粒咬我鞋带。梦见窗户外面那棵树。梦见天花板那条裂缝。”
她顿了顿。
“还梦见你坐在地上看《百年孤独》。”
周砚白看着她。
“然后醒了。”米米说，“发现是宿舍。方晴在打呼噜。”
周砚白嘴角动了一下。米米看见了。她也笑了。她把碗收起来，站起来。“走吧。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陪我逛校园。”
他们出了食堂。太阳很大，晒得地上发白。他们沿着湖边走。湖比昨天看起来更大。水很绿，岸边的柳树垂下来，扫着水面。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过去，叮叮叮地按铃。米米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她走到一棵柳树下面，停下来。柳枝垂到头顶，她伸手拨了一下。
“周砚白。”
“嗯。”
“你选这个学校，后悔吗？”
周砚白看着她。
“你分数比我高那么多。”米米说，“你可以去更好的。”
周砚白走到她旁边。他站在柳树下，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晃。
“你去哪我去哪。”他说。
米米看着他。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笑了。她转过身，面对湖面。湖面上有光，碎碎的。远处有人在划船，小船慢慢移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
“周砚白。”
“嗯。”
“我们到了。”
周砚白站在她旁边。他看着湖面。风吹动他的头发。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米米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松开。两个人站在柳树下，看着湖。阳光照着他们。影子落在地上，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米米坐在床上。她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笔记。她在最后一页贴了一张便签。浅绿色的。她写了一行字。
“湖很大。比想象的大。下次带你划船。”
她把便签贴好。把笔记放在枕头旁边。跟豆豆摆在一起。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缝。她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明天有课。后天有课。要写作业，要考试，要毕业。有很多事要做。但她不觉得累。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