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是那种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得见的人。
米米住进宿舍第三天就发现了。她跟周砚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方晴好像不太爱说话”，周砚白看了她一眼，说“跟你不一样”。米米瞪他，他低头继续吃饭。
方晴确实不爱说话。她每天早起，洗漱，去上课，回来，看书，睡觉。作息规律得像一台钟。米米有时候觉得她像一潭水，安静的，但深。她跟方晴的交流不多，但每句都简短利落。米米问她“食堂哪个菜好吃”，方晴说“都行”。米米问她“你去图书馆吗”，方晴说“去”。米米问她“你高中学文科还是理科”，方晴说“文”。米米一开始以为方晴不喜欢她。后来发现方晴对谁都这样。
直到有一天晚上。
米米坐在床上翻数学笔记，方晴从图书馆回来，把书包放下，坐在自己床上。她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短袖。米米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方晴的胳膊上有东西。米米看见了，没说话。方晴也看见她看见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方晴没有遮，也没有解释。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坐在床上翻书。
米米低下头，继续看数学笔记。但她的眼睛在纸上，心不在。她想起自己胳膊上的旧疤。想起书包里的铁伞。想起那些东西藏了多久。她没有问方晴。方晴也没有说。但那天晚上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软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米米起得比方晴晚。她睁开眼的时候，方晴已经洗漱完了，坐在桌前看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一片面包。米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方晴头也没回，说：“食堂顺路带的。”米米看着那片面包。面包是巧克力味的，她前两天随口说过“巧克力味的好吃”。她不记得方晴当时在不在旁边。但面包在这里。
“谢了。”米米说。
方晴没回答。翻了一页书。
米米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巧克力酱是夹心的，很甜。她一边吃一边穿鞋。方晴还在看书。米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晴坐在桌前，短发垂在耳边，侧脸很安静。她的胳膊上那些痕迹被袖子盖住了。米米忽然觉得，方晴跟她有点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过了几天，方晴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她把袋子放在米米桌上。
“给你的。”
米米打开一看。一包创可贴。薄荷味的，绿色包装。
米米愣住了。她看着那包创可贴。跟她在高中用的那种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方晴。方晴已经坐回自己床上，翻开书，像是没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米米问。
方晴翻了一页书。“你抽屉里有。快用完了。”
米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抽屉。确实，她的创可贴快用完了。前两天她翻抽屉的时候还想着要去买。但一直没去。方晴看见了。
米米看着那包创可贴。她把袋子拆开，里面有好几盒。薄荷味的，绿色包装。够用很久。她拿起一盒，放在自己抽屉里。然后把剩下的放进柜子。她坐在床上，看着方晴。
“方晴。”
“嗯。”
“谢谢。”
方晴翻了一页书。“不客气。”
米米看着她的侧脸。方晴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但米米忽然觉得，这潭水其实很暖。她没有再说话。她躺下来，拿起那本数学笔记翻看。方晴坐在桌前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月光照在湖面上，白白的。米米翻了一页笔记。她想起方晴胳膊上的那些痕迹。想起那包薄荷味的创可贴。想起今天早上那片巧克力面包。她忽然觉得，大学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孤单。
第二天，米米去食堂找周砚白吃饭。她端着餐盘坐下来，把一盒薄荷创可贴放在桌上。周砚白看了一眼。
“你买的？”
“方晴给的。”米米说。
周砚白看着她。
“我室友。”米米说，“她看见我抽屉里快用完了。就买了给我。”
周砚白没说话。他低头吃饭。米米也低头吃饭。吃了一会儿，米米忽然说：“周砚白。”
“嗯。”
“方晴胳膊上有疤。”
周砚白看着她。
“跟我胳膊上那种差不多。”米米说，“旧疤。好几道。”
周砚白放下筷子。
“我没问她。”米米说，“她也没说。但她给我买了创可贴。”
她顿了顿。
“我觉得她懂。那种懂不用说出来。”
周砚白看着她。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交到朋友了。”
米米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笑了一下。“嗯。”她说，“好像是。”
那天晚上回宿舍，米米坐在床上。方晴还没回来。桌上放着方晴给她带的晚饭，用保温袋装着。米米打开看了一眼。一份炒饭，一杯豆浆。豆浆还是温的。她坐在桌前吃。吃到一半，方晴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放在米米桌上。
“图书馆还的。你要看吗。”
米米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绿色的。《活下去的理由》。跟她之前在书店买的那本一样。她抬头看方晴。方晴已经坐回自己床上，脱了外套。她的胳膊上那些痕迹在灯光下很淡。
“方晴。”
“嗯。”
“这本书你看了吗。”
“看了。”
“好看吗。”
方晴翻了一页书。“还行。”
米米看着那本书。跟她枕头旁边那本一样。她把自己那本拿出来，放在桌上。两本书并排摆着。一样的封面，一样的书名。她笑了一下。
“你有两本了。”方晴说。
“一本是你给的。”米米说。
方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米米看见了。方晴收回目光，继续看书。米米把两本书摞在一起，放在枕头旁边。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方晴还在看书。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本书的封面上。米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方晴今天给她带的炒饭。想起那包薄荷创可贴。想起两本一样的书。她嘴角弯了一下。慢慢地，睡着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