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立国之战

    高哈蒂的旗子升起来刚满十天,陆佳琪就送来了辛格的作战计划。

    情报部截获的电文厚厚一沓,译电员誊抄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核对过。沈康坐在高哈蒂旧茶厂二楼的作战室里,就着煤油灯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田超超。

    “辛格这次玩得挺大。”沈康的手指在电文末尾的署名上敲了两下,“‘东北收复军’,两个师,沿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北上,目标高哈蒂。限三十日收复。辛格戴罪指挥,陆军总部派了个中将当监军,实际上就是盯着他别跑。”

    田超超看完电文,左胳膊还吊着绷带,右手把电文拍在桌上:“两个师?辛格上次带了三个师都没打赢,这次两个师就敢来?”

    “这次不一样。”沈康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地图前,“上次辛格是进攻西隆,山路窄,展不开。这次他沿南岸平原地带北上,公路宽,坦克能过,炮兵能展开。两个师在平原上摆开,比三个师在山地里还难打。”

    金国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军座,英印商界暗中资助的消息,陆佳琪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沈康拿起铅笔,在地图南岸的公路线上画了一道箭头,“赫伯特从加尔各答回伦敦之后,英印商会开了三次闭门会。商会那帮人怕咱们真把茶园油田收归公有,决定赌一把,给辛格塞了钱和物资。钱不多,但够辛格把两个师喂饱。”

    田超超皱眉:“英国人一边跟咱们谈,一边给辛格塞钱?”

    “两手准备。”沈康把铅笔放下,“英国人做事从来都是两手。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打。赫伯特跟咱们谈茶园油田,英印商会给辛格塞钱,两边不耽误。等辛格打赢了,英国人就接着经营茶园;辛格打输了,赫伯特再回来跟咱们签合同。怎么算都不亏。”

    金国强骂了一句:“这帮英国佬,真他娘的会做生意。”

    沈康没接话,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人。

    高哈蒂的摊子刚铺开,雪币才印了第一批,地契才发到高哈蒂周边三个村,议会连第一次会都还没开,辛格就来了。

    “说正事。”沈康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高哈蒂往东画了一条线,停在半途的一个山谷位置,“辛格从南岸北上,走公路,必经这个谷地。谷地两侧是丘陵,中间是布拉马普特拉河的一条支流,公路沿着河北岸走,宽的地方能过两辆卡车,窄的地方只能过一辆。辛格的两个师进了这个谷地,队形就得拉长。前队到了谷地北口,后队还在谷地南口,中间隔着十几公里。”

    陈杰盯着地图上的谷地看了几秒:“军座的意思是,在谷地里打?”

    “对。”沈康把铅笔点在谷地北口的丘陵上,“不守高哈蒂城。高哈蒂城墙太矮,巷战打起来,老百姓遭殃,咱们的兵也展不开。把防线推到谷地,在谷地北口堵住辛格。他两个师挤在谷地里,兵力展不开,炮兵找不到目标,坦克转不了弯。咱们一个师堵在北口,他多少人都不够填。”

    金国强往前探了探身子:“军座,一个师堵北口,万一辛格分兵从两侧丘陵绕呢?”

    “所以不能只堵。”沈康拿起铅笔,在谷地两侧的丘陵上各画了一个圈,“一师正面堵北口,三师在谷地东侧丘陵设伏,四师在谷地西侧丘陵设伏。等辛格的主力进了谷地,一师正面顶住,三师和四师从两侧往下压,把辛格的两个师挤在谷地里。”

    田超超插了一句:“军座,二师和山地师呢?”

    “不动。”沈康把铅笔放下,“二师守高哈蒂,山地师守西隆方向。辛格这次只带两个师沿南岸北上,但德里陆军总部那边未必只准备了这一路。万一辛格是佯攻,真正的主力从西隆方向来,咱们把二师和山地师调走了,西隆就空了。”

    余洁琳从门口走进来:“军座,那议会的事——”

    “照开。”沈康看了她一眼,“议会第一次会,定在三天后。辛格到了谷地北口,议会也照样开。打仗是打仗,建国是建国。两件事不能混。”

    散会之后,沈康把陈杰单独留了下来。

    “一师在谷地北口,至少要顶三天。”沈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谷地的等高线图,“三天之内,三师和四师必须从两侧丘陵压到位。三天之后,辛格的两个师被挤在谷地里,进退不得,咱们再收口。”

    陈杰点了点头:“军座,一师顶三天没问题。但有一点——辛格这次带了坦克。英印商会给他塞了钱,他从加尔各答买了一批英式轻型坦克,大概二十辆。谷地北口地形窄,坦克展不开,但万一他集中坦克从正面硬冲,一师的防线压力不小。”

    “坦克的事,我来想办法。”沈康把铅笔在谷地北口的丘陵上画了个叉,“你在一师正面修三道防线。第一道放两个团,第二道放一个团,第三道放师部直属队。三道防线之间挖交通壕,能走人、能抬担架。辛格的坦克冲第一道,你就退到第二道;冲第二道,退到第三道。把坦克放进来,然后用反坦克手榴弹和炸药包打。”

    陈杰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沈康叫住他,“谷地北口到高哈蒂之间的公路,让张李扬抢修一条备用路。万一谷地北口的补给线被辛格切断,高哈蒂的物资从备用路运上去。这条路要隐蔽,不能走大路,从丘陵后面绕。”

    “明白。”

    三天后,高哈蒂议会第一次会议在旧茶厂的大仓库里召开。

    那加族头人巴图、卡西族土司卡兰、米佐族首领、阿萨姆茶农代表、油田工人代表、门巴族和珞巴族头人次仁,还有联邦防卫军各师的代表,一百多人挤在仓库里。椅子不够,还是从老百姓家里借的条凳和竹椅。台上铺着那块墨绿色台布,墙上挂着蓝底雪山茶树旗。

    沈康坐在台侧,没有上台。议会推举了巴图当临时议长,卡兰当副议长。巴图站在台上,手里攥着余洁琳替他写的开幕词,念得磕磕绊绊,但念到“耕者有其田”的时候,台下的茶农代表们拍起了巴掌。

    议会通过的第一项决议,是追认《告河谷各族书》三条原则为联邦基本法。第二项决议,是批准联邦防卫军的整编方案——雪域军正式改称联邦防卫军,下设三个部,田超超任国防部长,金国强任总参谋长,殷佳佳任民族事务部长。第三项决议,是批准发行雪币二十万,以油田收益和茶税背书。

    沈康坐在台下,听着巴图念决议,手里攥着陆佳琪刚送来的情报。情报很短——“辛格先头团已过谷地南口,主力跟进。谷地内行军纵队拉长至十二公里。”

    沈康把情报折好,塞进口袋。台上的巴图正念到“联邦防卫军有权保卫河谷安全”,台下的茶农代表们举着手喊“同意”。沈康站起来,从仓库后门走出去。

    田超超在门口等着他:“军座,辛格进谷地了。”

    “知道了。”沈康往作战室走,“告诉陈杰,一师进入战斗状态。告诉三师和四师,按原计划进入两侧丘陵。告诉张李扬,备用路今晚必须通车。”

    当天夜里,辛格的两个师全部进入谷地。

    辛格坐在装甲车里,举着望远镜看谷地北口。谷地北口两侧是丘陵,中间公路宽不到五十米,丘陵上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守军。辛格的参谋长凑过来:“将军,谷地北口地形太窄,万一敌军在北口设伏——”

    “设伏又怎么样?”辛格把望远镜放下,“两个师在谷地里,前队已经快到北口了。现在退出去,陆军总部那帮人第一个不答应。往前推,把北口拿下来,高哈蒂就在眼前。”

    辛格的判断没错,谷地北口确实窄。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杰的一师在北口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前面埋了三百颗反坦克地雷,第二道防线后面藏了二十门迫击炮,第三道防线后面摆了张李扬连夜赶制的二十个炸药包投掷器。

    更不知道的是,三师和四师已经从两侧丘陵摸上来了。

    战斗是在凌晨四点打响的。

    辛格的先头团刚摸到谷地北口,一师第一道防线的机枪就响了。辛格先头团的尖兵班倒下一排,后面的人立刻卧倒,架起迫击炮还击。辛格在装甲车里接到报告:“将军,北口有敌军防线,兵力至少一个团!”

    “一个团?”辛格冷笑了一声,“一个团想堵两个师?命令坦克营,从正面冲,把北口的防线给我碾平。”

    二十辆英式轻型坦克从谷地里轰隆隆开出来,炮口对着北口丘陵猛轰。一师第一道防线的两个团顶了半个小时,反坦克手榴弹扔了百十颗,炸瘫了六辆坦克,但剩下的十四辆还在往前冲。陈杰在指挥所里抓起电话:“第一道防线撤,退到第二道。”

    一师第一道防线撤得干脆利落,坦克冲上丘陵的时候,阵地上已经空了。辛格的坦克营冲上第一道防线,正准备往第二道压,两侧丘陵上突然响起了枪声。

    三师从东侧丘陵压下来,四师从西侧丘陵压下来。两个师把辛格的先头团和坦克营夹在谷地北口的狭窄地带,机枪从两侧丘陵上往下扫,迫击炮落在谷地里的公路上,把辛格的后队和前队炸成了两截。

    辛格在装甲车里听到两侧的枪声,脸色变了:“两侧有伏兵!命令后队往北口压,把先头团接应出来!”

    但后队压不上来。三师和四师在谷地两侧丘陵上摆了一道弧线,机枪和迫击炮把谷地公路封得死死的。辛格的后队冲了两次,两次都被打了回去。

    战斗打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辛格的先头团和坦克营被一师、三师、四师三面夹击,压缩在谷地北口的一片河滩上。十四辆坦克炸瘫了十一辆,剩下的三辆被一师的反坦克小组用炸药包炸断了履带。辛格的先头团团长在电台里拼命呼叫:“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敌军至少三个师!”

    辛格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他刚刚接到后队的报告,后队在谷地南口也被一支敌军堵住了。堵住南口的是王涛的二师一团,二师主力守高哈蒂,王涛把一团抽出来,连夜插到谷地南口,把辛格的退路封死了。

    “三面合围。”辛格把话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我们被堵在谷地里了。”

    参谋长脸色煞白:“将军,往两侧丘陵突围?”

    “两侧丘陵上全是敌军。”辛格站起来,走到装甲车舱口,朝外面看了看。谷地里的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卡车和坦克残骸,先头团的士兵正从河滩上往南跑,后队的士兵正从南往北跑,中间被三师和四师的机枪火力封着,跑不过来。

    “命令。”辛格深吸了一口气,“全军往北口压。集中所有坦克和炮兵,给我从北口撕一个口子出来。只要过了北口,到了高哈蒂城下,咱们就活了。”

    辛格剩下的七辆坦克集中到北口,炮口对着一师第二道防线猛轰。一师第二道防线的一个团顶了两个小时,伤亡过半,退到第三道。辛格的坦克冲上第二道防线,正准备往第三道压,陈杰把师部直属队和后勤人员全部编入战斗序列,在第三道防线上架了二十挺重机枪。

    “告诉张帆,坦克团从高哈蒂方向压过来,堵住辛格的北口退路。”沈康在作战室里给张帆下了命令,“辛格的坦克只剩七辆,你的二十六辆维克斯从北口外侧包过去,把他的坦克和步兵隔开。”

    张帆的坦克团从高哈蒂方向连夜出发,凌晨三点抵达谷地北口外侧。二十六辆维克斯排成三排,从北口丘陵的背面绕出来,炮口对准辛格的七辆英式轻型坦克。

    “各车注意,目标——谷地北口的英式坦克。自由射击,全速前进。”张帆坐在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上,半个身子探出舱盖,举着望远镜,“给我把辛格的铁王八碾成铁皮。”

    二十六辆维克斯从丘陵背面冲出来的时候,辛格的七辆坦克正在往第三道防线压。张帆的第一辆坦克一炮打过去,辛格的一辆英式坦克炮塔飞上了天。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维克斯同时开火,辛格的七辆坦克在二十分钟内被炸瘫了六辆,剩下的一辆掉头往谷地里跑,被一师的反坦克小组用炸药包炸停在公路上。

    辛格在装甲车里看到自己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炸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军帽摘下来,放在仪表盘上。

    “给陆军总部发电。”辛格的声音很平静,“东北收复军,在谷地北口被敌军优势兵力包围。我部已弹药将尽。请求增援。”

    陆军总部的回电只有两个字:“自行突围。”

    辛格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在装甲车的地板上。

    “把白旗挂出去。”辛格对参谋长说,“师部直属队,跟我下车。”

    辛格的师部直属队三百多人在谷地北口的公路上举了白旗。一师第三道防线的士兵看到白旗,停止了射击。陈杰从指挥所里跑出来,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扭头对通信兵说:“给军部发电——辛格举白旗了,师部直属队三百多人投降。先头团和坦克营残部还在河滩上,正在收拢。”

    沈康接到陈杰的电报时,正在高哈蒂的作战室里和余洁琳核对议会决议。他把电文看完,放在桌上,说了一个字:“好。”

    余洁琳凑过来看了一眼:“军座,辛格又投降了。上次跑了,这次又降了。”

    “上次是跑了,这次是降了。”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谷地北口画了一个圈,“辛格这个人,打了三次败仗,一次比一次惨。第一次丢了一个旅,第二次丢了三个师,第三次把‘东北收复军’也丢了。他回去之后,德里那帮人不会再让他带兵了。”

    田超超从门口走进来:“军座,辛格怎么处理?跟辛哈那次一样,关起来?”

    “不关。”沈康把铅笔放下,“辛格不是辛哈。辛哈是职业军人,要荣誉,关起来他反而踏实。辛格是贵族,要面子,关起来他回去之后到处跟人说咱们不讲人道。放他回去,让他自己跟德里那帮人折腾。”

    田超超愣了一下:“放回去?他打了三次败仗,回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就是因为打了三次败仗,放回去才管用。”沈康靠在椅背上,辛格回去之后,德里陆军总部那帮人就得先内斗三个月。三个月,够咱们干很多事了。”

    田超超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辛格的师部直属队呢?”

    “跟辛哈那次一样,好吃好喝关着,等辛格的信写完送出去了,再放人。”沈康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对了——辛格这次带的那个监军,陆军总部派来的那个中将,别放。留着,将来谈判的时候用得上。”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陆佳琪送来了两份外交电报。

    第一份是美国驻加尔各答领事馆发来的。电报措辞客气,但条件写得很明确——美国愿意出面调停印联邦冲突,条件是联邦防卫军公开声明反对共产主义,并允许美国在阿萨姆河谷设立军事基地。

    第二份是苏联驻新德里大使馆转来的。苏联的条件比美国软一些,不要求反共声明,但要求联邦防卫军允许苏联地质勘探队进入阿萨姆河谷“考察矿产”,并给予苏联在加尔各答港的优先通行权。

    沈康把两份电报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铅笔,在两份电报的末尾各画了一道线。

    金国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军座,美国人和苏联人同时抛调停方案,咱们怎么回?”

    “同时回。”沈康把两份电报推到桌子中间,“告诉美国人——调停可以,条件三条:第一,承认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为阿萨姆河谷事实治理机构;第二,边界以实控线为基础;第三,贸易和矿产可以谈。但基地主权不给,反共声明不签。”

    “苏联人呢?”

    “苏联人简单。”沈康拿起铅笔在苏联电报上画了个圈,“矿产考察可以谈,但要限定区域、限定时间,而且苏联必须承认联邦事实地位。加尔各答港通行权可以给,但得跟英国人一样,按章纳税,不搞特殊。”

    田超超在旁边插了一句:“军座,那英国人那边——”

    “赫伯特那边,陆佳琪去办。”沈康站起来,“告诉赫伯特,辛格输了,英印商会塞给辛格的钱打了水漂。他现在要么接着跟咱们谈茶园油田的合同,要么就回伦敦等着,等咱们把茶园油田收归公有,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陆佳琪从门口探进头来:“军座,赫伯特已经在加尔各答了。他听说辛格投降的消息之后,主动约了余主任明天见面。”

    “让他约。”沈康嘴角动了一下,“这回谈判桌上,得让他先开口。他开口之前,把辛格投降的消息放给加尔各答的报纸。让英印商会的股东们看看,他们塞钱支持的辛格,又输了。”

    外交战打了一个星期。

    美国领事馆的回复先到,措辞比第一封电报软了不少。美国人同意“不将反共声明作为调停前提”,但要求在阿萨姆河谷设立“贸易代表处”,实际上就是半官方机构。苏联人的回复晚了两天,同意“矿产考察限定在指定区域”,但要求联邦防卫军承诺“不将阿萨姆河谷的矿产开采权独家授予第三国”。

    沈康把两份回复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铅笔在“贸易代表处”和“矿产开采权”两行字下面各画了一道线:“美国人想设贸易代表处,可以,但代表处不能挂国旗、不能驻军、不能干涉内政。苏联人想保矿产开采权,可以,但开采出来的矿产,联邦防卫军有优先购买权。两家都答应,但两家的条件各让一步。”

    余洁琳记下来:“军座,那英国人那边呢?”

    “赫伯特昨天跟余主任谈完了。”陆佳琪推了推眼镜,“英印商会同意将茶园和油田的产权移交联邦防卫军经济部,但要求保留二十年的经营权。作为交换,英印商会承认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为阿萨姆河谷事实治理机构,并承诺不再资助因陀罗军队。”

    沈康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二十年太长。告诉他们,经营权十年,十年之后重新谈。另外,英印商会必须把因陀罗军队的编制和部署情报交过来,作为交换条件之一。”

    “明白。”

    藏南方向的消息是第三天到的。

    燕双赢的侦察营在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几个关键山口发现了因陀罗军队的试探性巡逻。因陀罗陆军总部在辛格兵败之后,想从藏南方向找回一点面子,派了几个连的兵力往山口方向摸,试探联邦防卫军的反应。

    沈康看完燕双赢的电报,把陈顺超叫了过来。

    “三师在谷地打完了,休整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伤亡不大,补充了两千多俘虏兵,士气正旺。”

    “带两个团去藏南。”沈康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几个山口上,“这几个山口,是藏南的门户。因陀罗派了几个连往山口摸,想试探咱们的底线。你带三师两个团上去,把山口全部实控。遇到因陀罗的巡逻队,能赶就赶,能抓就抓,但不要往南追。守住山口就行。”

    陈顺超点了点头:“军座,守住山口之后呢?”

    “守住之后,发一份声明。”沈康拿起铅笔,在山口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告诉因陀罗——此地不容蚕食。联邦防卫军的实控线,就是边界。因陀罗的‘前进政策’,到山口为止。再往北一步,就是战争。”

    陈顺超咧嘴笑了一下:“军座,这话说得硬气。”

    “硬气的话,得用硬气的仗撑着。”沈康把铅笔放下,“三师把山口守住,因陀罗的巡逻队赶回去,这话才有人听。”

    三师两个团上了藏南,用了三天时间把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几个关键山口全部实控。因陀罗的巡逻队在山口遇到了三师的防线,试探性地放了几枪,三师没还击,只是把机枪架在山口上,对着因陀罗巡逻队的方向。因陀罗巡逻队在山口下面趴了半天,没敢往上冲,撤回去了。

    沈康收到陈顺超的电报,看完之后递给田超超:“因陀罗的‘前进政策’,到山口为止。他们再往前一步,就是战争。这句话,现在有人听了。”

    德里被迫停火的消息是十天后到的。

    陆佳琪的情报部截获了因陀罗总统府发给陆军总部的急电,全文只有一句话——“东北收复军全军覆没,辛格被俘。着即停止一切进攻性军事行动,与联邦防卫军接触,商讨停火事宜。”

    沈康把电文看完,放在桌上,对余洁琳说:“停火可以,条件三条:第一,承认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为阿萨姆河谷事实治理机构;第二,边界以实控线为基础;第三,互设贸易代表。三条答应,停火生效。三条不答应,咱们接着打。”

    余洁琳记下来:“军座,万一到时候德里那边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沈康嘴角动了一下,“辛格带两个师来,咱们一个师就把他打垮了。德里要是不答应,下次来的就不是两个师了。他们得从加尔各答调兵,光运兵就得半个月。半个月,够咱们把高哈蒂的议会开三回。”

    德里的回复比预想的快。三天之后,因陀罗外交部通过英国驻加尔各答的代表赫伯特转来了一份照会,同意以实控线为基础停火,同意互设贸易代表,同意“暂时搁置”对东喜马拉雅各族联合委员会的地位认定。

    沈康看完照会,把赫伯特叫到了高哈蒂。

    “赫伯特先生,这次你是调停人,不是谈判对手。”沈康在作战室里见了赫伯特,桌上摆着两份文件,“英印商会的茶园油田合同,签不签?”

    赫伯特把礼帽放在膝盖上,笑了一下:“沈主席,辛格输了,因陀罗停了火,英印商会的股东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合同签。二十年经营权改成十年,我们认了。因陀罗军队的情报,第一批已经整理好了,明天送到。”

    “好。”沈康把合同推到赫伯特面前,“签了合同,英印商会的茶园油田继续经营,但必须接受联邦经济部的监管。茶税和油田销售税,按因陀罗时期的税率,一分不少。”

    赫伯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康:“沈主席,我能不能问一句——美国人、苏联人、英国人,三家同时跟你谈,你到底打算倒向哪一边?”

    沈康把合同收好,靠在椅背上:“赫伯特先生,你回去告诉伦敦,也顺便告诉华盛顿和莫斯科——联邦防卫军不倒向任何一边。谁给的条件好,咱们跟谁做生意。但主权不卖,基地不给,反共声明不签。三家想在南亚做生意,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赫伯特把笔收进公文包,站起来:“沈主席,你这个人,比因陀罗那帮人难对付多了。”

    “那是因为因陀罗那帮人老想着靠别人。”沈康也站起来,“我不靠别人。我有地、有粮、有油田、有兵。谁想跟我做生意,拿东西来换。”

    赫伯特走了之后,沈康把余洁琳叫到办公室。

    “议会第二次会,定在下个月初。”沈康把一份文件推到余洁琳面前,“议题三个:第一,追认停火协议;第二,批准互设贸易代表;第三,批准藏南实控线。让巴图和卡兰在议会里把这三个议题过了。”

    余洁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军座,巴图头人那边——那加族对藏南实控线有点想法。那加族的猎场有一部分在麦克马洪线以南,他们怕实控线划定了,猎场就归了因陀罗。”

    “告诉巴图,猎场不归因陀罗,也不归联邦防卫军,归那加族自己管。实控线是军事边界,不是猎场边界。那加族的猎场,按传统边界划归那加族管理,联邦防卫军只负责守卫山口。”

    余洁琳点了点头:“那我跟巴图说。”

    议会第二次会开得很顺利。巴图在台上念追认停火协议的决议,台下的茶农代表和油田工人代表举着手喊“同意”。卡兰土司对互设贸易代表有点意见,觉得“跟因陀罗做生意丢人”,被沈康拉到后台说了几句话,再上台的时候不吭声了。

    议会开完的当天晚上,高哈蒂旧茶厂的院子里挂起了灯笼,议会大仓库里灯火通明。各族的代表们围着长桌吃手抓饭,巴图端着碗跟卡兰碰杯,茶农代表和油田工人代表在角落里算这个月的雪币收入。沈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端着一碗糙米饭,就着一碟咸菜吃。

    陆佳琪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密电。

    “军座,北方特使已到边境,要见你。”

    沈康把最后一口糙米饭咽下去,接过密电看了一遍。密电译自北方,措辞很短——“北方特使已抵藏南边境。请求进入联邦实控区,与沈康主席面谈。议题:边界、贸易、援助。”

    “北方特使。”沈康自言自语,然后转过身看着陆佳琪,“让他来。但别走藏南山口,从西隆方向绕进来。告诉他,联邦防卫军的规矩——来了先谈,谈完了再签。签什么,谈完了再说。”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北方特使这次来,带的是什么条件?”

    “不知道。”沈康往办公楼里走,“但不管他带什么条件,咱们的底线不变——主权不卖,基地不给。谁想跟咱们打交道,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灯笼和仓库里的灯火。

    “对了——告诉余洁琳,议会第三次会的议题加一个:联邦宪法草案。咱们不能老是靠《告河谷各族书》过日子,得有一部正经的宪法。”

    陆佳琪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沈康叫住他,“北方特使来了之后,安排他住城外的招待所。跟赫伯特那次一样,先晾两天。让他明白——现在是咱们挑他们,不是他们挑咱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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