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怎么了?!”
陈清书冲上前,想扶起顾氏。
“别碰她!”
程安安厉喝一声,一把拽住了陈清书。
陈清书被拉得一个踉跄,看向她,“娘子?!”
“不对劲!”
程安安脸色凝重,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干布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
半蹲下身,隔着布料,伸手按在顾氏的颈侧脉搏和额头上。
顾氏的额头滚烫得像一块烙铁,但四肢却冰凉。
脉搏微弱而急促,下腹部伴随着剧烈的肠鸣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恶臭扑鼻而来!
发热、上吐下泻、四肢痉挛抽搐、面呈青灰色……
这是霍乱!
程安安心狠狠一沉。
在末世里,她见过太多因为水源污染和死尸堆积而爆发的恶性瘟疫,这种症状她再熟悉不过!
“娘刚才去村口,到底碰到了什么人?!”
程安安问。
陈冬儿吓得哇的一声大哭。
“娘……娘刚才就说去村口水井打水,顺路把干萝卜给村东头的刘婶子……”
正说着,村道尽头跌跌撞撞跑来一道满头大汗的身影。
陈守山抓着扁担,一边跑一边大喊。
“安安!清书!出大事了!出人命了啊!”
陈守山冲到二房院门前,扶着土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村东头……大房那边全倒下了!”
陈清书眼神犀利。
“什么?!”
陈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陈大勇!是大房那个该天杀的陈大勇!”
“前阵子他在城里码头鬼混,不知道怎么染了脏病。”
“昨儿夜里江州城西听说死了上百人,城防营封城抓人,陈大勇吓破了胆,顺着排污暗沟偷偷从城里逃回了村!”
“今天中午一进大房的院门,陈大勇就倒在地上开始吐白水抽筋,半个时辰前人就已经咽气硬透了!”
陈守山浑身发软,指着村东头的方向。
“王氏那个恶妇在家里伺候了大半天,方才也一头栽在灶台前,吐得满地都是黄臭水,叫都叫不醒!”
“顾家嫂子刚才去井边,正好撞见王氏跑出来找郎中,两人在井台上拉扯抢了同一只吊桶的水绳!”
听到这里,陈清书整个人僵在原地,通体冰凉。
城西封锁、暗沟潜逃、抢夺水绳、吐泻暴毙……这不是寻常伤寒。
程安安神色凝重看向村道。
大旱之后,大疫已至!
陈大勇把江州城里的恶疾,彻底带进了清河村!
“清书,搭把手,拿厚棉布裹紧了抬进屋!”
程安安一把撕下门后挂着的粗布围裙,紧紧捂在脸上。
陈清书脸色煞白,立刻咬牙拿麻布包住双手,和程安安一起将抽搐不止的顾氏抬上门板。
“冬儿,退回屋里去,用布巾蒙住口鼻,没我喊话不准出来!”
陈冬儿吓得眼泪直掉,死死抿嘴点头,攥着门栓退进偏房。
门板抬进正房西屋,顾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大口酸臭白沫顺着嘴角往外溢。
“安安……清书……”
“娘,别说话,深吸气。”
程安安坐在床沿,双掌重重覆在顾氏的心口与丹田。
体内残存的木系异能瞬间化作无数道极细微的暖流,顺着顾氏堵塞痉挛的经脉疯狂冲刷。
异能刚探入腹腔,程安安就察觉到顾氏肠胃里聚着一股腐败阴寒的秽气。
“呕!”
在青色暖流的猛烈逼迫下,顾氏身子猛烈一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黑褐色的黏稠水渍。
吐出这口浊物,顾氏原本青紫的面皮终于泛起一丝活气,痉挛的手脚慢慢软化下来。
老吴郎中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跨进门,一闻到屋里的恶臭,脚底下一软险些栽倒。
“哎呦!这……这是霍乱大疫啊!”
老吴郎中脸色煞白,颤巍巍地从药箱里掏出艾草团点燃。
“村东头大房的陈大勇晌午刚咽气,全身发青,王氏也快不行了!”
“老夫行医四十年,只在先帝爷那年见过一回,沾着水星子就能要人命啊!”
陈守山站在门槛外,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
“吴郎中,顾家嫂子咋样了?可有救?”
老吴战战兢兢上前搭脉,眼珠子猛地一瞪。
“奇了!脉象虽弱,但那股子暴冲的死气竟然被压下去了!”
“老夫开个苍术藿香汤,快去熬!”
程安安收回掌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桌案旁面色沉凝的陈清书。
“清书,城西流民营的事情,怕是真的。”
陈清书拧紧眉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冷冽如冰。
“陈大勇从城里暗沟逃回来,又在村口水井洗过手脚,那口老井彻底成了毒源。”
程安安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柴刀别在腰间。
“不能等了!守山叔!”
陈守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大声应道:
“安安,你说!俺全听你的!”
“村口那口老井立刻封死,连夜倒进三车生石灰,谁敢靠近井台半步,直接打断腿!”
程安安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传令全村各户,即日起严禁饮用任何生水!各家各户的吃用水,全由后院暗渠挑取滚沸三遍后方可用!”
“凡是今日去过大房院子、碰过王氏母子的人,全数关进村东空祠堂,一人一间,老吴郎中每日送艾汤熏蒸!”
陈守山用力一拍大腿。
“好!俺这就带人去办!绝不让这脏病在咱们村传开!”
“铁柱!带上二十个带刀后生,把村里的生石灰全拉到村口去!”
铁柱在院外应了一声,几十号青壮抬着石灰箩筐,轰隆隆朝着村口奔去。
夜风吹过村道,卷起刺鼻的石灰粉尘。
村口的老井被倒入了整整八大筐生石灰,井口泛起刺目的白沫,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热气。
青壮们砍下后山的粗圆木,在村口官道上交叉搭起了两丈高的拒马桩,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陈清书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高高的土墙上,目光死死盯向江州府城的方向。
程安安走上土台,递给他一块刚用滚水煮过的棉布巾。
“系上,别大意。”
陈清书接过布巾系在颈后,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娘子,江州府怕是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大疫暴发,官府若不及时分舍救治,流民一旦炸营,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程安安握紧手里的精铁柴刀,冷声道:
“不管外头烂成什么样,谁敢来抢咱们的水和粮,谁就拿命来填。”
陈清书点点头,深邃的眸子看向数十里外那片染红半边天的血色烈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