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气氛几乎凝固成冰。
王建国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外衣都没披，大步跨到瘫软在墙根的林秋雁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差点害死他媳妇的庸医。
“林秋雁，你现在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出独立团家属院！”
林秋雁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疏忽，我……”
“疏忽？”
王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这庸医脸上。
“你一个从军区总院出来的军医，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要是今天沈同志没在这儿，我媳妇是不是就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治死了？我那刚出生的儿子是不是就得没娘了！”
他转过身，冲着走廊尽头大吼。
“保卫科的人在哪里！给我过来！”
两个穿着军装的保卫科干事立刻小跑过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团长。”
“把林秋雁的档案当场封存，她涉嫌乱用药物造成军属重危，现在就移交保卫处走审查程序，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林秋雁彻底崩溃了，扑过去抱住王建国的腿。
“团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在卫生所干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毁了我的前途……”
王建国一脚踢开她的手，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还敢提前途？我媳妇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手术刀！”
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架住林秋雁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了起来。
走廊外头围观的军嫂们这会儿也都没了顾忌，圆脸军嫂抱着孩子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毫不掩饰脸上的痛快。
“平时咱们家属去拿点感冒头疼的药，她那脸拉得比驴还长，现在算是遭报应了，这种人就该送去农场挑大粪。”
张大嫂双手叉腰，扯着嗓子骂得更狠。
“我早就看出来你这人心术不正，整天端着架子看不起咱们这些军属，现在露馅了吧？活该！”
林秋雁被拖出走廊的时候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急救室外。
沈明珠靠在墙上，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神识消耗太大，她现在脑子嗡嗡作响，腿都有点发软。
陆执安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能走吗？”
沈明珠推开他的手，强撑着直起腰。
“我自己能走。”
陆执安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和那群围观军嫂之间，替她隔开那些热情过头的视线。
王建国从急救室里出来，大步走到沈明珠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沈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建国的救命恩人。往后在独立团家属院，谁要是敢给你找不痛快，就是跟我王建国过不去。”
沈明珠摆了摆手。
“行了，你媳妇还得静养，少说两句废话。”
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又冲进急救室守着媳妇去了。
围观的军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张大嫂带头鼓起掌来。
“小沈，你可真是咱们大院的活菩萨！”
沈明珠听得头皮发麻，扯着陆执安的袖子就往外走。
“回家。”
陆执安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身后那些军嫂们见状，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陆副营长对他媳妇多好？这才叫真疼人。”
“可不是吗，我家那口子就知道让我带孩子干活，哪有这待遇……”
沈明珠回到家属院的小院子里，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挂面，连汤带水地往嘴里扒拉。
陆执安走过去把军帽挂在墙钉上，拎起炉子上的铝壶倒了杯热水，顺手推到她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去里屋躺着。”
沈明珠把最后一口面汤咽下去，拿手背随便抹了下嘴，转头把空碗往桌上一搁。
“我明天要去一趟省城军区总院。”
陆执安正拿抹布擦桌子，闻言手顿在半空。
“去找周德望？”
沈明珠从挎包里摸出那封老书记给的介绍信，在手里晃了晃。
“这介绍信不能白放着，我得趁早过去探探这总院的底细，顺便看看有什么能上手的疑难病患，这破卫生所的病例根本不够我看。”
陆执安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拧干水洗了把手，扯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里的水渍。
“我陪你去。”
沈明珠抬眼看他。
“你不用上班？”
“我跟团里请了三天假，王团长念着你的救命之恩，特批了那辆军用吉普给我开，我明天一早带你过去。”
陆执安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底的青黑。
“这两天你累坏了，我得看着你。”
沈明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别过脸去，盯着地上那摊被炉火映得通红的影子。
“小陆同志，你这护短的劲头，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
陆执安喉结滚了滚，低笑一声。
“老妈子总比冷血动物强。”
“过来，我给你揉揉手指，你今天施针太久，指节肯定僵了。”
陆执安拉过一张矮凳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扯过她那只因为过度施针而微微发颤的右手，动作自然地搁在自己膝盖上。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粗糙薄茧，拇指和食指交替着捏住她的指骨，力道恰到好处地将僵硬的关节一点点揉开，从虎口一路推到手腕。
沈明珠盯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开口。
“陆执安。”
“嗯？”
“你对我这么好，到底图什么？”
陆执安的手指停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炉火在他眼底跳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图你这辈子别想跑，老老实实当我的兵。”
沈明珠的呼吸猛地一滞，耳尖开始发烫。
她抽回手，站起身往床边走。
“睡你的觉去，明天一早出发。”
陆执安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