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恢复得不错,部落设了一顿共同的晚食。
首领给桑宁留了最好的肉,又送她一捆难得的细麻线。那几个伤者的亲人轮着来谢,连年长的兽人也说,这回多亏她。
桑宁应着,嘴角带笑。
这些话,她本该听得很高兴。
可隔着火塘,虞娇正坐在苍凛身边,咬不动一块带筋的肉,便直接放回碟里。
“这个硬。”
苍凛换过一块,切小了给她。
虞娇吃了,眼睛立刻弯起来。
“这一块好。你切的大小也刚好。”
黑豹低头看她,把碟子放得近些。
桑宁握着麻线,忽然觉得那些整齐的细线扎着手。
她走了一夜雪路,冻得指腹发白,换回来一捆能让她继续缝东西的线。
虞娇不过说一声硬,就有人把更好的递到嘴边。
赤岩也给她倒了水,问她要不要再吃一点。
她摇头,眼睛却再也没有从火塘另一侧移开。
晚食结束,苍凛去帮阿枝搬皮料,虞娇先回石坡。
她刚到门边,身后便有人叫住她。
“虞娇。”
坡上已经没人走动,远处的说笑也隔着一段路,听不清了。
虞娇回头,看见桑宁站在几步外。
“有事?”
桑宁盯着她颈间那枚蓝石,眼圈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虞娇没听明白,手还扶着门边的皮帘。
“得意什么?”
“我冻了一夜,忙到半夜才回来,你坐在洞里,吃热饭,穿新皮,连路都要人等着走。”
桑宁越说越快,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不会治伤,不会辨药,衣服不肯缝,饭也不肯做。你到底哪里比我好?”
虞娇看了她一眼。
“我没和你比。”
桑宁的声音顿住。
她想过虞娇会夸自己几句,会说她救了人,比谁都厉害;也想过虞娇会辩解,说那些东西都是拿皮料换的。
可虞娇竟连这场比较都不肯接。
“你没比?”
桑宁的声音发抖。
“你每次当着我的面夸苍凛,夸阿枝,故意说你睡得多暖、吃得多好。你明明知道我在旁边!”
“我喜欢,就夸了。”
虞娇说完,已经转身。
“你还有事吗?我要睡了。”
那一点不耐烦比反驳更让桑宁受不了。
她急急往前一步,却没敢伸手拉人。
“我为了部落做了那么多,所有人都说我能干。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做,还是有人觉得你冷不得、疼不得?”
眼泪落下来,她抬手擦过,越擦越狼狈。
“我也累,我也冷。凭什么我说自己能做,就要一直做?凭什么你说不会,反而有人愿意替你?”
虞娇扶着皮帘,没有再接话。
洞里的火还亮着,石台上是苍凛替她铺好的暖皮,小枕头放在她惯常睡的那一边。
她看了一眼,想的是躺下以后,脚就能暖起来。
桑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心里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终于碎了。
虞娇真的没有在意。
没有拿她当对手,没有等着她服气,甚至没有兴趣听她把苦处讲完。
那些被她反复比较的药筐、皮衣、陶罐和蓝石,从来只在她自己心里压得越来越重。
“是我羡慕你。”
桑宁终于说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我就是羡慕你。你不吃那些苦,也有人疼你。我总想,等你也病了,等苍凛不再愿意帮你,你就知道不能一直这样。”
她盯着虞娇,眼泪不断往下掉。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过得好?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变成我想的那样?”
虞娇抬眼。
“我为什么要过成你想的样子?”
桑宁嘴唇颤了颤,再也说不出话。
虞娇放下皮帘,进了洞。
她解下外衣,踢掉靴子,把脚藏进暖皮里。
桑宁站在外面,听见里面轻轻响了一声,是小罐放到石台上的声音。
随后便安静了。
她还在哭,那个她盯了这么久的人,却已经不再听了。
苍凛回来时,虞娇已经脱下外衣,窝在暖皮里。
虞娇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
“别让冷风进来,我脚刚暖。”
苍凛放好皮帘,走到她身边。
苍凛摸了摸她的脚,确实不凉,便在她身边躺下。
虞娇靠过来,脸轻轻贴在他肩边。
“还是这里舒服。”
男人将暖皮拉好,把她拢进怀里。
桑宁在坡下抬头时,入口那一点光已经暗了。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药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